市中心醫院,icu樓層。
明嫣趕到的時候,蘇婉晴已經到了,正站在病房外,隔著玻璃往里看。
“媽!”明嫣跑過去,一把抱住蘇婉晴。
蘇婉晴回過頭,臉上全是淚,卻帶著笑。
“嫣兒……醫生說你爸的腦電波有反應了……他可能……可能真的要醒了……”
明嫣鼻子一酸,眼淚也掉了下來。
母女倆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傅修沉和明燃幾乎是同時趕到的。
“情況怎么樣?”傅修沉走到明嫣身邊,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明嫣搖頭,“醫生還在里面檢查……”
明燃站在玻璃窗前,看著里面病床上依舊閉著眼,但身上連接著各種儀器的父親,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他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
等了大概半小時,主治醫生從里面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好消息。”
他看向眾人,“明先生的腦電波活動確實比之前活躍了很多,尤其是對聲音和觸覺刺激有了明顯反應。這是個非常好的跡象,說明他的意識可能在恢復。”
蘇婉晴捂住嘴,眼淚又涌出來。
明嫣緊緊抓住傅修沉的手,指尖冰涼。
“那……那他什么時候能醒?”明燃沉聲問。
醫生沉吟了一下:“這個不好說。可能幾天,可能幾周,甚至幾個月。但有了這個跡象,蘇醒的希望就大大增加了。接下來我們會調整治療方案,加強促醒刺激。家屬也可以多跟他說說話,尤其是熟悉的聲音,可能會有幫助。”
“謝謝醫生……謝謝……”蘇婉晴連連道謝。
醫生點點頭,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離開了。
明嫣扶著蘇婉晴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媽,您別太激動,醫生說這是好事,我們要相信爸爸一定能醒過來。”
蘇婉晴用力點頭,擦著眼淚:“對……是好事……你爸他……他一定會醒的……”
明燃站在窗前,看著里面,許久,才極輕地吐出一口氣。
傅修沉站在明嫣身邊,攬著她的肩,低聲說:“我聯系了德國那邊一個專攻植物人促醒的專家團隊,下周可以過來會診。”
“謝謝……”
傅修沉揉了揉她的頭發:“一家人,說什么謝。”
明燃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但眼神比平時柔和了些。
……
而與此同時。
中心醫院三樓。
電梯門開,秦婉和秦曉林走出來。
走廊里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秦婉下意識皺眉,胃里翻攪。
這幾天孕吐來得兇,聞到這種味道就想吐。
“媽,你說結果……”
“別胡思亂想。”秦曉林打斷她,聲音壓得很低,“肯定是霍寒山的。等報告出來,咱們就拿去給他看。”
秦婉點了點頭,心里卻像揣了塊冰。
走廊拐角處傳來腳步聲。
秦曉林腳步一頓,拉著秦婉往旁邊讓了讓。
秦婉下意識抬頭——
只見不遠處,icu病房門口圍著一群人。
明嫣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頭發松松挽著。
她身邊是傅修沉,男人身姿挺拔,側臉線條冷硬,正微微低頭聽醫生說話。
后面還跟著蘇婉晴和明燃,幾個人神色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秦婉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這才想起來,明嫣那個植物人老爸,好像一直就住在這家醫院。
看他們這副樣子……
難道是那個老不死的要醒了?
秦婉盯著明嫣的背影,看著她被傅修沉護在懷里的樣子,看著她被家人圍在中間,下意識咬住了下唇。
憑什么?
憑什么她現在像條喪家之犬,明嫣卻能活得這么光鮮?
那個植物人老爸要是真死了才好。
最好永遠醒不過來。
讓明嫣也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
“婉兒?”秦曉林察覺到她的僵硬,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臉色也變了變。
她立刻拽了秦婉一把:“別看了,走吧。”
她壓低聲音,語氣帶著警告:“現在最重要的是拿報告,別節外生枝。”
秦婉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收回視線,指甲卻深深掐進了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里那股燒灼的恨。
她低下頭,任由秦曉林拉著她往電梯方向走。
“鑒定中心在八樓。”秦曉林深吸一口氣,“等結果出來,咱們就拿去找霍寒山,白紙黑字,他不能不認。”
秦婉沒說話。
她盯著電梯鏡面里自己蒼白的臉,腦子里亂糟糟的。
如果……
如果孩子真是霍寒山的……
他會認嗎?
就算認了孩子,他會不會還是不要她?
電梯‘叮’一聲到了。
秦曉林拉著她走出去,循著指示牌找到鑒定中心。
前臺護士核對了信息,遞過來一個牛皮紙袋。
“報告出來了。”
秦曉林一把接過,手指都在抖。
秦婉站在她身后,心臟跳得飛快。
兩人走到走廊角落,秦曉林撕開封口,抽出里面薄薄幾頁紙。
秦婉湊過去看。
白紙黑字,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專業術語。
她看不懂。
目光直接跳到最后一頁——
結論:依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排除霍寒山為胎兒生物學父親的可能性。
秦婉的瞳孔驟然縮緊。
她死死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遍。
排除。
可能性。
“不……”她嘴唇哆嗦起來,“不可能……”
秦曉林的臉色也瞬間慘白。
她手一松,報告掉在地上。
紙張散開,那行結論刺眼地攤在瓷磚上。
“怎么會……”秦曉林喃喃,“你不是說肯定是霍寒山的嗎?!”
“是……是啊……”秦婉聲音發顫,“我跟他……那次之后……我明明……”
她猛地蹲下身,抓起那份報告,瘋了似的撕。
“假的!這是假的!”她一邊撕一邊哭,“他們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
紙張被她撕成碎片,雪花般散了一地。
秦曉林也蹲下來,抓住她的手腕:“婉兒你冷靜點!”
“我怎么冷靜?!”秦婉甩開她,眼淚糊了滿臉,“孩子不是霍寒山的……那是誰的?!啊?!你告訴我那是誰的?!”
她聲音尖利,引得走廊里其他人都看過來。
秦曉林臉色難看,用力把她拉起來:“別在這兒鬧!先回去!”
“回哪兒去?!”秦婉哭得渾身發抖,“我們還有什么地方可去?!霍寒山不要我……孩子也不是他的……我完了……媽,我完了……”
她癱坐在地上,捂著臉痛哭。
秦曉林站在她面前,看著女兒這副樣子,胸口像堵了塊石頭。
最后的希望。
沒了。
走廊盡頭,一個護士探頭看了一眼,皺皺眉走過來。
“這里是醫院,請保持安靜。”
秦曉林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好意思……我們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