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回公司的路上,車廂里很安靜。
明燃靠在后座,閉著眼,手指搭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
父親有蘇醒跡象,是好事。
但城東項目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明氏內部也還需要整頓。
一堆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手機震動,是條工作消息。
他點開看,是唐微微發來的,關于明天下午會議的行程安排。
條理清晰,重點突出,連可能遇到的問題都做了預案。
這丫頭工作能力確實不錯。
明燃盯著那條消息,眼神深了深。
很快,車子停在明氏大廈樓下。
明燃走進辦公室時,已經過了下班時間。
大部分員工都走了,只有總裁辦這一層還亮著幾盞燈。
唐微微的工位就在他辦公室外面。
她果然還沒走,正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看到明燃,她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明總。”
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后,明燃就沒給過她好臉色,原本以為唐微微拿到錢就會離開,哪成想,她竟然留了下來。
每天第一個來,最后一個走。辦公室里的咖啡永遠溫度剛好,文件永遠在他需要的前一刻備齊。
就連之前那些對她頗有微詞的同事,私下議論的風向也漸漸變了。
尤其是,她每次發完工資,都會用一個最普通的白色信封,裝著厚厚一沓現金,放在他辦公桌的角落。
第一次看見時,明燃盯著那信封,眉頭打結。
“什么意思?”他抬眼,看向站在桌前垂著眼的女孩。
唐微微手指蜷了蜷:“剛發了工資,這是先還給您的錢。”
明燃當時就笑了,極冷的一聲嗤笑。
五十萬,她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不吃不喝也要還上好幾年。
演給誰看?
博同情?
還是以退為進?
他沒收,也沒扔。
那信封就原樣擺在桌角。
他不再問,她也不再解釋。
一個沉默地放,一個漠然地視而不見。
那摞信封漸漸有了厚度,成了兩人之間一道無聲的壁壘。
直到有一次,助理周瑾進來匯報工作,目光掃過那摞信封,欲又止。
“想說什么?”明燃沒抬頭,指尖敲著鍵盤。
周瑾遲疑了一下:“明總……唐秘書她,最近在找兼職。晚上去便利店值夜班,周末好像還接了什么線上的數據錄入……”
明燃敲鍵盤的手指頓住。
周瑾聲音壓低了些:“我聽說……她母親好像病得很重,醫療費是個無底洞。挺可憐一孩子,家里就她一個能頂事的……”
明燃沒應聲,周瑾識趣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重新靜下來。
明燃的目光落在那摞刺眼的白色上,許久,才挪開。
可憐?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心底沒什么波瀾。
這世上可憐的人多了,哪個背后沒點故事?
更何況,她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疑團。
苦衷?
也許。
明燃冷笑一聲——但誰知道是不是苦肉計的一部分?
他低頭繼續批閱文件,當發現其中少了一項數據資料時,下意識地按下內線,響了幾聲,無人接聽。
唐微微的工位就在玻璃門外,他抬眼望去,人不在。
大概是去茶水間了。
明燃當即起身,準備自己去資料室找。
經過她工位時,腳步卻微微一頓。
她的手機屏幕亮著,擱在鍵盤旁邊。
上面顯示著一個未接來電,沒有存名字,但那串號碼……
明燃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那串數字,他太熟悉了。
曾經爛熟于心,后來恨之入骨,再后來強迫自己遺忘……
林晚辭。
……
幾分鐘后,唐微微端著茶杯從茶水間回來。
看到自己亮著的手機屏幕,臉色驀地一變。
她迅速抓過手機,解鎖,看到那個未接來電,嘴唇瞬間抿得發白。
她抬頭,惶然地看了一眼緊閉的總裁辦公室門,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猶豫只有一瞬,她便拿起手機,快步走向遠離辦公區的消防樓梯通道。
厚重的防火門在身后合上,隔絕了大部分光線和聲音。
樓梯間里空曠,帶著回音,冷颼颼的。
唐微微背靠著冰涼的水泥墻,深吸一口氣,才顫抖著手指回撥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唐微微,你翅膀硬了?”
林晚辭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尖刻怒意,“我的電話都敢不接了?”
“不,不是的,林小姐……”唐微微的聲音發緊,“我剛才在忙,沒聽到……”
“忙?忙著在你那個明總面前裝可憐,扮勤奮?”林晚辭冷笑,“怎么,以為搭上明燃,拿到點錢,就能過河拆橋了?”
唐微微喉嚨發干:“我沒有……”
“沒有?”林晚辭冷聲打斷她,“唐微微,你是不是忘了誰給你指點的機會讓人有機會明燃?你是不是以為拿了他的五十萬就完成任務了!”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唐微微心上。
“林小姐,明總……明總他是個好人,我不想騙他……”她聲音很低,帶著乞求,“錢我會還給明總的,加倍還都可以……求您放過我吧,我媽的手術已經做完了,后續的療養費我自己能掙……”
“唐微微,你真是天真又可笑!”林晚辭冷聲道,“我當然知道他的好人,否則,我能讓你接近他?”
“林小姐……我真的做不到……明總他幫了我,我不能……”
“不能什么?!”林晚辭厲聲喝斷,“唐微微,我告訴你,別以為借到錢給你媽治病就萬事大吉了!手術做完了,后期康復呢?藥費呢?護理費呢?那是個無底洞!就憑你?就憑你那點工資?夠填嗎?”
唐微微身體一顫。
“林小姐……求求您……我真的不能……不能再做那種事了……”
“我告訴你唐微微,”林晚辭聲音壓低,“我能把你送到明燃身邊,也能讓你一無所有。我能給你媽找到最好的醫生,也能讓她明天就從醫院里滾出去!你信不信?”
唐微微的呼吸瞬間滯住。
她信。
她怎么不信?
林晚辭的手段,她見識過。
唐微微握著手機,指尖冰涼,渾身都在抖。
眼淚終于滾下來,砸在手背上,燙得嚇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就在她幾乎要窒息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