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宸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她,落在蔣正通身上:
“蔣卿,人已到齊。
你方才所,關乎社稷安危,萬民生死,此刻,可當著華妃之面,再述一遍。”
蔣正通緩緩轉過身。
不過三日,他仿佛老了二十歲。
眼窩深陷,面色灰敗,原本挺直的腰背塌陷下去,唯有那雙眼睛,布滿了血絲,里面翻滾著一種蔣麗華從未見過的、近\\乎死寂的痛苦與決絕。
“父……”她剛吐出一個字,便被蔣正通嘶啞干裂的聲音打斷。
“罪臣蔣正通……”他面向御座,深深俯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血來,“謹向陛下,及諸位大人……揭發……宮中華妃蔣氏……臣之親女,蔣麗華……”
他頓了頓,巨大的痛苦讓他幾乎無法繼續,身體搖晃了一下,才死死握拳,繼續道:
“……為排除異己,鞏固私權,罔顧人倫國法,暗中勾結宮外不法之徒,于去歲冬月,將染有天花疫毒之物,故意散播于京畿流民聚集之處及……及護國公主名下賑濟粥廠附近……”
“嘩——”
殿內雖無人敢大聲喧嘩,但那股無聲的震驚與駭然,瞬間彌漫開來。幾位老臣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蔣麗華,又看看跪伏在地的蔣正通。
蔣麗華臉上血色盡褪,煞白如紙。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住父親,眼中充滿了震驚、錯愕,繼而化作熊熊燃燒的怒火與背叛的痛恨。
“父親!你胡亂語什么?!陛下!臣妾冤枉!父親他定是受了奸人脅迫,神志不清……”她急急轉向皇帝,聲音凄厲。
“罪臣……有證據!”
蔣正通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一片麻木的空洞。
他顫巍巍地從懷中捧出一個紫檀木盒,高舉過頭頂:
“此盒內……有貴妃與宮外聯絡人的密信原件,有購買疫源物件的暗賬副本,有經手之人的畫押供詞……所有往來脈絡,資金流向,人員調動……皆記錄在案,鐵證如山!”
內侍上前接過木盒,呈至御前。
魏宸打開,取出其中幾張紙箋,只掃了幾眼,臉色便徹底沉了下來,周身散發出駭人的威壓。
竟然真是天花的罪魁禍首。
也罷,蘇禾若真那么容易被弄死也不會讓她活到現在了。
蘇禾這一次的目標是蔣家更是自己。
如今讓蔣麗華當了替罪羊,倒是少了一個麻煩。
而且蔣氏的所有人脈暗樁,他已經全部接手,這筆買賣不虧。
無非是和蘇禾再斗下去而已。
不急,他手中籌碼越來越多,這局面不會輸的,不會!
魏宸如此告誡自己,自然看向蔣麗華的目光帶著濃濃的殺意:
“蔣麗華!”皇帝的聲音終于帶上了雷霆之怒,“你還有何話說?!”
證據當前,父親的親口指認,如同最致命的枷鎖,將她牢牢釘死在罪柱之上。
蔣麗華看著皇帝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看著父親那不敢與她對視的、絕望的背影,看著周圍大臣們或鄙夷或驚懼的眼神……
她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凄厲而瘋狂,在肅穆的大殿中回蕩。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鐵證如山!好一個大義滅親!”
她笑聲戛然而止,目光如淬毒的針,刺向蔣正通:
“我的好父親!為了你蔣家的’清名’,為了你所謂的’保全族人’,你就這樣……親手把你的女兒送上絕路?!”
蔣正通渾身劇顫,伏在地上的背影蜷縮得更緊,卻終究,未發一,未辯一字。
蔣麗華又猛地轉向魏宸,眼中充滿了譏諷與怨恨:
“陛下!您當真英明!利用完了蔣家,榨干了價值,如今便要棄如敝履,順便用臣妾這顆人頭,來平息民憤,彰顯天威!您與父親,當真是……一丘之貉!”
“放肆!”魏宸怒喝,龍顏震怒,“毒婦戕害萬民,罪大惡極,至今不知悔改,反而攀誣君父!來人!”
殿前侍衛應聲而入。
“剝去華妃冠服,打入天牢,凌遲處死!”
蔣麗華被侍衛架住雙臂,華麗的宮裝被粗暴扯下。
她不再掙扎,只是死死地盯著蔣正通,眼看要被拖出去了,突然一道聲音打斷了她。
“且慢!”
是她,一直沒說話的蘇禾開口阻止了!
所有人看向了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