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淵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讓沈、陳二人渾身一顫,仿佛驚雷在耳邊炸響。
“撲通!”
沈子墨和陳遠洲再也坐不住了,雙雙離席,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大人恕罪!是在下管教不嚴,教子無方,才讓這些孽畜做出如此無法無天之事!”
“在下……在下罪該萬死!”沈子墨的聲音帶著哭腔,悔恨與恐懼交織在一起。
“求大人開恩!”陳遠洲也顫聲說道。
“族中子弟所犯之罪,皆由老朽一人承擔!請大人責罰!”
他們很清楚,卷宗上的這些罪名。
若是嚴格按照大乾律法來辦,輕則罰沒家產,重則流放充軍,甚至有幾條足以讓犯事者人頭落地。
而他們作為家主,一個“縱容包庇”的罪名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
陸明淵此刻將卷宗擺在他們面前,而不是直接讓司獄司上門拿人,顯然是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陸明淵看著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的兩個老人,眼神依舊平靜。
他沒有立刻讓他們起來,而是任由那份沉重的壓抑感在書房中繼續發酵。
他要讓這份恐懼,深深地烙印在這兩頭“巨鯨”的心里。
“罪該萬死?”陸明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你們的命,現在很值錢。本官若是砍了你們的頭,溫州府的商界怕是立刻就要亂上一陣子。”
“那些嗷嗷待哺的商人和工匠,又該找誰要去?”
這話語看似平淡,卻讓沈、陳二人聽出了一絲生機,他們連忙磕頭,口中連稱“不敢”。
“起來吧。”陸明淵的聲音緩和了些許。
“本官今日叫你們來,不是為了聽你們哭訴請罪的。”
兩人如蒙大赦,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卻不敢再坐下,只是躬著身子。
“溫州開海,是我陸明淵一力促成,也是朝廷的既定國策。”
“這潑天的富貴,你們沈家、陳家是第一批吃到的,吃得滿嘴流油。”
陸明淵的目光掃過兩人。
“本官不介意你們吃肉,甚至希望你們能吃得更多,吃得更肥。”
“因為你們越是富庶,溫州府就越是繁榮,鎮海司的根基也就越穩。”
聽到這里,沈、陳二人稍稍松了口氣,看來陸大人并非要將他們一棍子打死。
然而,陸明淵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但是!吃肉可以,不能連骨頭帶血地吞下去,更不能砸了鍋,讓所有人都沒得吃!”
“你們看看這些卷宗!搶奪倉儲,強買強賣,欺壓外地客商!這就是你們兩家給溫州府做的‘表率’?”
“長此以往,哪個外地的商人還敢來溫州?沒有了活水,溫州這片池塘,最后只會變成一潭發臭的死水!”
“到那時,你們這兩條所謂的‘巨鯨’,怕是也要擱淺在爛泥里,活活渴死!”
一番話,如當頭棒喝,讓沈子墨和陳遠洲冷汗涔涔,面如土色。
他們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
從未像陸明淵這樣,站在整個溫州府,乃至整個大乾海貿的格局上,去看待這些問題。
“大人教訓的是,我等……我等鼠目寸光,險些釀成大錯!”
“本官要的,不是一句‘鼠目寸光’就能了事的。”
陸明淵站起身,緩緩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如刀,逼視著他們,“本官要的,是一個規矩。”
“一個所有在溫州府經商的人,無論本地豪族,還是外來客商,都必須遵守的規矩!”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