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墨與陳遠洲哪敢真的安坐。
兩人只是將半個屁股搭在椅子的邊緣,腰桿挺得筆直,神情拘謹地看著陸明淵。
侍女奉上香茗,裊裊的茶香在書房中彌漫開來。
陸明淵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卻不急著喝。
他揮了揮手,屏退了左右侍立的下人。
書房的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屋內只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三人輕微的呼吸聲。
這種寂靜,比任何疾厲色的訓斥都更讓人感到壓抑。
終于,陸明淵放下了茶杯,從案頭拿起兩份卷宗,隨手丟在了二人面前的茶幾上。
卷宗落在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沈、陳二人的心上。
“這是最近三個月來,你們兩家子弟,在溫州府境內所犯案件的卷宗。”
陸明淵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兩位家主,自己看一下吧。”
說完,他便不再語,重新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并未搭理眼前這兩個掌控著溫州一半財富的商界巨擘。
沈子墨和陳遠洲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們顫抖著手,各自拿起了屬于自己家族的那份卷宗。
卷宗不厚,但每一頁紙的重量,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沈子墨翻開第一頁,上面赫然記錄著他那不成器的三兒子。
如何在平陽縣的碼頭,因為一個倉儲的使用權,便糾集了數十名家丁,將外地來的布商打得頭破血流。
卷宗上不僅記錄了事發經過,連傷者的姓名、傷勢、醫館的診費,都一一列明,清晰得讓他無從辯駁。
他繼續往下翻,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次子在酒樓仗勢欺人,強占雅間;侄兒在街市縱馬行兇,撞翻了老人的菜攤。
更有甚者,一個遠房的族親,竟敢打著沈家的旗號,在鄉下強占農田。
這些事情,有些他有所耳聞,有些卻是在這卷宗上才第一次看到。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平日里那些被他視作“小打小鬧”的麻煩,此刻被白紙黑字地羅列在一起,竟是如此的丑陋與罪惡。
另一邊,陳遠洲的臉色也早已變得煞白。
他手中的卷宗記錄的事情同樣不遑多讓。
長子在瑞安縣強買香料的細節被描述得淋漓盡致。
連當時是如何威脅對方,如何動用縣衙的關系都寫得一清二楚。
除此之外,還有族中子弟開設賭場,放印子錢,逼得數家小商戶家破人亡的惡行。
每一條罪狀后面,都附有詳盡的證人證詞,以及鎮海司暗中查訪的記錄。
兩人越看心越涼,越看手越抖。
他們這才驚恐地意識到,鎮海司的眼睛,早已遍布溫州府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自以為是的權勢,在這位年輕的鎮海使面前,不過是陽光下的泡沫,一戳就破。
陸明淵將他們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卻無半點波瀾。
他知道,對付這些在商海中浸淫多年的老狐貍,一味地施恩或是恐嚇都不可取。
必須先用雷霆手段擊碎他們的僥幸,再給他們指出一條明路。
讓他們既敬畏,又依賴,如此才能真正將他們綁在鎮海司的戰車上。
“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