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派去一些因循守舊、只知照本宣科的官僚,豈不是要將陸明淵好不容易打開的局面,重新變成一潭死水?”
“臣以為,所選之人,當以輔佐為主,切不可喧賓奪主,掣肘鎮海使!”
“正是!鎮海司乃新生事物,用人當不拘一格!”
“非也非也,國之重策,豈能兒戲?穩妥方為上策!”
一時間,金鑾殿上仿佛變成了菜市場。嚴黨與清流兩派的官員們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為了鎮海司的官位爭得面紅耳赤。
從左右輔政,到四大清吏司的郎中、員外郎,幾乎每一個職位都被他們拿出來反復爭論。
嚴黨舉薦的人,清流必定會找出此人過往的錯處來攻訐。
清流提名的人,嚴黨也絕不會讓他輕易過關。唾沫星子橫飛,朝堂之上,一片喧囂。
百官隊列的前方,內閣首輔嚴嵩與次輔徐階,卻如同兩尊石佛,始終一不發。
嚴嵩微闔著雙眼,仿佛老僧入定;徐階則眼觀鼻,鼻觀心,神情沉穩如淵。
他們二人都心知肚明,這金鑾殿上的爭吵,不過是開胃小菜,是各自麾下的小卒在搖旗吶喊,為接下來的真正博弈造勢罷了。
真正能決定鎮海司官員歸屬的,不是誰的嗓門大,而是他們二人,以及他們背后所代表的勢力,與御座上那位帝王之間的角力與妥協。
眼看爭吵愈演愈烈,已然失了朝堂體統,侍立在嘉靖身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呂芳,輕咳一聲,那尖細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肅靜!”
呂芳的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百官們噤若寒蟬,紛紛垂下頭去。
“陛下有旨。”呂芳拂塵一甩,朗聲道。
“鎮海司關乎國策,用人不可不慎。今日早朝議事至此,退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嚴嵩與徐階。
“陛下召內閣首輔嚴嵩、次輔徐階,御書房議事。”
此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剛開始。
嚴嵩緩緩睜開雙眼,渾濁的眸子里精光一閃而逝。
徐階也抬起頭,神色平靜無波。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臣,遵旨。”
兩人齊齊躬身領命,隨后在百官復雜的目光注視下,一前一后,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出了金鑾殿。
御書房內,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劍拔弩張。
一爐上好的龍涎香正裊裊升起,淡雅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
嘉靖皇帝并未坐在那張象征著至高皇權的御案之后,而是隱身于內室的一道珠簾之后。
唯有模糊的龍袍輪廓,如同一尊沉默的神祇,俯瞰著外間的一切。
呂芳侍立在珠簾旁,臉上掛著一貫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溫和笑意。
他親自為嚴嵩與徐階二人賜了座,兩張花梨木圓凳,不大不小,恰好能容納兩位權傾朝野的閣老。
“兩位閣老,”
“今日朝會上的情形,想必陛下和咱家都看在眼里,聽在耳里了。”
“鎮海司乃國之重器,漕海一體更是陛下宵衣旰食方才定下的千秋大計,這用人嘛,自然是半點馬虎不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