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熹微,金鑾殿前的漢白玉廣場上已是百官云集。
冷冽的晨風帶著一絲寒意,拂過官員們身上繡著各色補子的官袍。
眾臣袍角翻飛,如同一片片被風吹動的彩色鱗羽。
卯時正,鐘鼓齊鳴,鴻臚寺官員高唱入班,百官們魚貫而入,沿著御道兩側,分文武站定。
金鑾殿內,雕梁畫棟,金磚鋪地,氣氛莊嚴肅穆。
早朝的議程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各部院主官輪番出列,奏報著一樁樁或大或小的政務。
殿內氣氛沉悶,唯有官員們抑揚頓挫的奏報聲在梁柱間回響。
就在眾人以為今日早朝也將如往常一般平淡收場時,戶部尚書高拱自隊列中走出,手持象牙笏板,朗聲奏道。
“臣有本奏!”
“臣奉旨核查各地秋糧征收事宜,今有喜報!”
“浙江溫州府,往年乃賦稅洼地,十不及一。然今年,不僅足額繳清秋糧,更比往年定額多出三成!”
“此乃我大乾開朝以來,溫州府之未有盛事!”
此一出,滿朝文武頓時一片嘩然。
溫州那地方是什么光景,在座的官員們心里都有數。
倭寇橫行,民不聊生,官府能收到五成賦稅都算是邀天之幸,如今竟然超額三成?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高拱頓了頓,待殿內議論聲稍歇,再次提高了聲調。
“不僅如此,鎮海司初設,開港通商,僅一月余,便有海貿稅銀近百萬兩上繳國庫!”
“此皆賴鎮海使陸明淵調度有方,功勛卓著!臣以為,陸明淵雖年少,然其才干足以經天緯地,當予以嘉獎!”
“漕海一體,乃陛下欽定之國策。如今溫州小試牛刀,便已初見成效,足見此策乃利國利民之千秋大計!”
“長此以往,國庫充盈,邊防無憂,實乃我大乾之幸!”
高拱這番話擲地有聲,將陸明淵的功績與漕海一體的國策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他這般不遺余力地夸贊,既是為裕王一脈造勢,也是真心實意地為國策叫好。
高拱話音剛落,嚴黨陣營中,吏部侍郎李世文便立刻出列,陰惻惻地說道。
“高尚書所甚是。陸明淵小小年紀,能有如此功績,確實可嘉。”
“然則,鎮海司乃國之重器,漕海一體更是關乎國本,豈能僅憑一黃口小兒獨斷專行?”
他話鋒一轉,矛頭直指鎮海司的權力結構。
“據臣所知,如今鎮海司內,除了陸明淵這個鎮海使,其余各司主官皆未齊備,左右輔政之位更是懸而未決,都是代領。”
“如此重要的衙門,竟如三歲孩童舞大錘,實在令人憂心!”
“臣懇請陛下,盡快從六部抽調精干官員,填補鎮海司空缺。”
“尤其是左右輔政這等關鍵職位,更需老成持重、德才兼備之人出任,方能確保漕海一體國策穩妥推行,不出半點差池!”
李世文一番話,看似是為了國策著想,實則已經將嚴黨想要安插人手的意圖擺在了明面上。
他的話音未落,清流陣營中立刻有御史站了出來,義正辭地反駁道。
“李侍郎此差矣!鎮海司初創,百廢待興,正需銳意進取之士開拓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