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慎冷峻。
饒是他一向面無表情,旁人也看得出他不悅。
樊逍問他:“從京畿營回來的?怎么還著甲?”
周元慎沒回答他,只道:“借你的衣裳穿。”
樊逍領了他去自已院子。
二夫人看著他們背影。
周元祁很是不高興:“莽夫這是抽什么風?咱們又沒惹他,他給誰甩臉子。”
程昭:“沒有吧,國公爺平時也這樣。”
二夫人:“平時倒也沒這樣。可能是營地有些不愉快,畢竟……算了,京畿營形勢復雜。”
周元祁更是不滿:“他不高興有地方可以去,非要跑過來給咱們添堵?”
程昭則說:“我覺得他是來找小舅舅的。可能是在京畿營受了氣,想找小舅舅喝酒解悶,誰知道咱們在這里。你看看,他軟甲都沒顧得上換。”
二夫人頷首:“這是直接從京畿營回來的。”
又看向程昭和周元祁,“好了,咱們別操心這些。昭昭可還跑馬?”
“不跑了。”程昭道,“母親,您可舒服了些?”
“心中郁結都疏通了。”二夫人說。
程昭笑道:“往后不高興就跑跑馬,不能憋悶在心里。”
周元祁在旁邊點頭:“是。娘,您一把年紀的人了,總不高興很快就要生白發。”
二夫人噴了一口冷氣:“我多大年紀?”
她覺得自已還年輕得很。
畢竟,她還沒有做祖母,也才四十歲出頭。身體好,膚色也好,稍微打扮仍有風韻。
其實,她這個年紀也該做祖母了,畢竟周元慎都這么大了。他要是成親早,這會兒孩子滿地跑。
不過也快了。
再有四個月,穆姜就要生了,二夫人真要做老太太了,不服老不行。
這么想著,二夫人更覺惱恨。不知是煩穆姜,還是煩歲月催人老。
“……你一句話,母親一上午的馬白跑了。像你這種兒子肯定是來討債的,上輩子欠了你的?”程昭問。
周元祁:“要聽得了實話。實話本就不好聽。”
“你不順著母親,還敢說自已‘孝’?不孝,你如何在仕林立足?”程昭問。
周元祁噎住了。
他一張小臉通紅,不知是跑馬累的,還是被程昭氣的。
二夫人就忍不住笑了。
“瞧,還是我會逗母親開心,全天下沒有比我更孝順的。”程昭道。
二夫人贊同:“這話不假,我幾個孩子就數昭昭最孝順了。”
周元祁被母親和嫂子聯合起來奚落了一通,很是不悅,還得捏著鼻子夸了他母親幾句。
午膳前,花廳熱熱鬧鬧。
程昭和周元祁時不時斗嘴;樊逍插科打諢,哪邊贏了站哪邊,周元祁罵他是墻頭草。
周元慎沒來。
二夫人問了一次:“元慎呢?跟他外祖母說話去了?”
“他剛從營地回來,要沐浴。”樊逍道。
光等頭發干,就需要一點工夫。
快要開飯的時候,花廳坐滿了人,周元慎姍姍來遲。
他穿著樊逍的一件寶藍色緙絲長袍,衣擺都繡了祥云紋;衣裳簇新,料子昂貴,他一改身上武將的硬朗,又有了世家子的華貴。
周元祁發現,莽夫生得好,隨便收拾一下就能引人注目。
二夫人夸道:“這件衣裳好看。”
“顏色鮮。”老太君說,“元慎平時不穿這種醒目的顏色。還是這樣好看。”
二夫人就說:“給他做了,他不要。”
他們七嘴八舌,周元慎始終沉默,冷若冰霜。
二夫人就在心里打鼓,想著到底出了什么事?他這副表情,仿佛忍著盛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