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也是人類運用最早的安眠劑、鎮定劑以及,壯陽藥。”
“行,我懂了。”
李維恍然大悟。
區區致命毒物而已,怎么抵得過人類繁衍的基因代碼——高低得嘗嘗咸淡。
“九月正是「曼德拉草」塊莖的收獲季節,羅慕路斯大教堂名下的圣加爾藥田就種植著維基亞規模最大的「曼德拉草」。”
“圣加爾藥田也是羅慕路斯最大的一塊藥田,大多數藥物的定價都要以它的當年產出為基準;掌控它,我們就掌握了主動權。”
“待到明日我擒下拉瑪主教,就由多諾萬配合你的人秘密進駐、接管藥田。”
約書亞指著地圖上苦艾嶺往西約摸二十里外的一處平原,如是對李維提議道。
“岳父大人是想以此追查艾德·斯塔福特的動向?”李維卻是微微蹙眉,“恕小婿直,此人狡猾異常,同樣種植了「khat」樹的愛勒爾村今年就沒了動靜……您別抱太大的希望。”
“我知道,這只是其次,我要你去的首要目的,是保證在所謂的藥材議價環節,不會出現紕漏。”
“多諾萬畢竟只是代理人,一旦與之前商議的結果出現如此大的反差,其他被聯合的勢力難免不會深入調查事情的究竟。”
“至于勞勃那邊,從走私入手是另一個談判的籌碼,兩邊并不沖突。”
“而在煽動民眾這方面,”約書亞上上下下掃過李維,眼底透著古怪的贊嘆,“你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專業。”
“岳父大人說笑了,”李維矜持地勾起嘴角,笑不露齒,“‘煽動’有些過其實了,我更愿意稱之為‘傾聽他們的訴求、鼓勵他們勇敢表達’。”
約書亞一臉嫌棄,擺了擺手,簡意賅:
“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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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加爾藥田在晨霧中展開,像一塊被裁縫匠仔細熨燙過的綠色絨布。
三十壟整整齊齊的作物沿著緩坡延伸,每一株植物都站在它該站的位置上,如同唱詩班排列整齊的修士。
東邊是金盞花和蕓香,西邊是薄荷與鼠尾草,南邊靠近圍墻處種著需要陰涼的曼德拉草——它的根據說在拔起時會發出尖叫,能嚇瘋聽見的人。
藥農漢斯直起酸脹的老腰,用生滿老繭的手掌抹了把臉,汗水混著晨露在掌心留下黏膩的觸感。
他已經在這片藥田干了十八年,從十四歲的學徒干到如今的“首席種植工”——一個聽起來體面、實則意味著雙倍勞作半分錢不多拿的頭銜。
呸!狗屁的頭銜!
“動作快!在太陽完全升起前必須完成第一遍除草!”
監工戈特弗里德的聲音緊接著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這個前屠夫走起路來連地皮仿佛都在震顫,手里的橡木棍前天剛剛敲斷了年輕學徒弗蘭克的腿——僅僅因為他意外滑倒踩踏了一顆曼德拉草。
漢斯心中暗罵,重新彎腰,手指在蕓香叢中快速移動,將剛冒頭的雜草連根拔出。
他的動作精準如機械,十八年的重復讓這項工作變成了本能。
但今天,他的手指在觸碰到一株蕓香時停住了。
葉片背面有東西。
不是常見的蚜蟲或霉斑,而是一種暗紅色的脈絡,像是細小的血管,從葉脈處分岔出來,在晨光中微微搏動。
漢斯湊近看,發現那些紅色脈絡似乎在緩慢生長,隱隱有蔓延向葉緣的趨勢。
“漢斯!發什么呆!”
戈特弗里德的影子籠罩了他。
漢斯迅速掐下那片葉子藏進袖口,討好地笑了笑,繼續除草。
但監工沒有離開,而是用棍子戳了戳他的脊梁骨:
“聽說你老婆又病了?肺癆?”
漢斯沒有回答,只是更加賣力地拔草。
“修道院可以收治,”戈特弗里德的聲音突然變得和藹,但漢斯知道這比粗暴更危險,“當然,需要一點……奉獻,你上個月的‘感恩捐’還沒交齊吧?”
所謂的“感恩捐”是拉瑪主教獨創的制度——所有在修道院土地上勞作的人,必須將收入的四分之一“自愿”捐出,以感謝艾拉賜予工作機會。
不想交?那么下周你的名字就會從工單上消失。
“明天,戈特弗里德大人,我明天一定……”
漢斯還要哀求,棍子重重敲在他身邊的土地上,濺起的泥土打在他的臉上。
“明天日落前,否則你老婆就只能去溝里等死了,像其他賤民一樣。”
監工惡狠狠地甩下一句,揚長而去。
……
正午時分,鐘聲召喚修士們去禱告。
工人們獲得短暫的休息,聚集在藥田西側那棵老橡樹下。
這里立著一塊斑駁的花崗巖,被稱為“分界石”——石頭這邊是工人的休息區,那邊是修士們的散步小徑,未經許可跨越者會被鞭打二十下。
漢斯從粗布包里掏出黑面包和一塊發霉的奶酪。
他的鄰座是老彼得,一個在藥田干了三十年的老人,背彎得幾乎與地面平行。
“你看這個。”
漢斯悄悄向老搭檔展示那片蕓香葉。
老彼得渾濁的眼睛突然睜大,他迅速環顧四周,壓低的聲音帶著惶急:
“收起來!你想被當成巫師燒死嗎?”
漢斯被嚇了一跳,趕忙將那片葉子塞進鞋底,這才低聲追問道:
“這……這是什么?”
“土地在說話,”老人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見過一次,三十年前。”
“那時候修道院剛擴建藥田,強占了旁邊的村民墓地。接下來的整個夏天,植物都長出這種紅色脈絡,收成卻比往年都好。但那年冬天……”
漢斯屏氣凝神,老彼得正要再說下去,“分界石”另一邊的小徑上卻傳來了修士們的談笑聲。
老彼得面皮一抖,當即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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