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輩的顯赫如朝露,子女承接的不過是露水滴落的濕痕。造物主向來公道,連遺傳都不肯大方。」
——斯瓦迪亞君主,哈勞斯·格里菲斯。
「治熱病易,治權欲難。貴族之疾,常在枕席之外。」
——維基亞公爵,莫德里奇·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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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完全由貿易主導的城鎮,羅慕路斯甚至沒有城墻這種“阻礙交通”的基礎設施。
縱橫交錯的道路網,將行政概念上的羅慕路斯切割得粉碎。
住宅用地與藥材耕田之間的矛盾,更是讓這座城鎮寸土寸金。
但哪怕是在日瓦丁,貴族們也有家族的自留地,羅慕路斯更不例外。
往年的這個時候,達文·史派西往往會站在自家莊園的塔樓上,俯瞰高墻外的勞碌眾生,再起一瓶紅酒,品味那份“鬧中取靜”的悠然。
不過現在,他沒有這份閑心了。
勞勃·圖雷斯特并沒有限制達文一行的自由,只是告誡幾人、暫時不要離開羅慕路斯、以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這種有限度的優待恰是雙方實力地位的體現。
達文對此有不滿,但不多——或者說,他的不滿源于家族的“實力低微”而非勞勃·圖雷斯特的態度。
書房門被敲響,管家的稟報聲透著十二分小心:
“小少爺?醫倌……醫倌給您帶來了。”
達文·史派西收斂心思,轉身坐回沙發上,嗓音疲憊而嘶啞:
“進來。”
……
“達文少爺……應當是近來太過操勞,體液呈現‘熱性’……小人開幾張方子溫補些時日即可。”
“不過當中幾味藥材、比如說「石楠葉」……需要少爺靜養三個月。”
常年為貴族服務的醫倌,深諳“說話的藝術等于活命的安全繩”,話里話外都透著小心委婉。
達文瞇起眼,語氣中的不滿在書房里清晰回蕩:
“就這些?”
醫倌趕忙跪下,額頭輕觸地毯織金的藤蔓紋樣:
“請少爺恕罪,古賢希波克拉底的《體液論》有載,過度的情欲之火,會烤干骨骼深處的髓液——少爺指甲泛紫,耳后有粟粒疹……這些都是‘生命精元持續漏泄’的體征。”
書房陷入寂靜,遠處港口的鐘聲穿過三重庭院,嗡嗡地撞在彩繪玻璃上。
達文·史派西意識到,眼前的“庸醫”根本診斷不了自己“中毒”的癥狀。
又或者,扎里斯·溫斯頓弄來的違禁品,還沒來得及讓自己中毒?
面對糟糕的境遇,人總是希望事情往好的一面發展,達文亦不例外。
想到這里,達文的呼吸急促起來,隨即又是更深層的疲憊從骨子里涌出。
“退下吧。”
他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便仰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起來。
剩下的瑣事,自有管家去安排。
……
只是,達文·史派西的腦子里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在不停地告訴自己該睡一會兒了,另一個卻在喋喋不休地盤算著……
自己要不要答應勞勃的請求?
如果自己沒病那這筆買賣就虧了。
明天要不要去追問一下那個該死的扎里斯·溫斯頓的審訊進度?
他會不會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出來?
怎么樣的代價才能讓勞勃·圖雷斯特閉嘴?
兄長那里該如何交待?
還有那個里奧·薩默賽特伯爵的弟弟卡梅倫的立場?
……凡此種種,達文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爆炸了,甚至連帶著骨頭里都帶著火氣,像是有螞蟻在自己的血管里急行軍。
“少爺?小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