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呼喚不合時宜地響起。
達文睜開雙眼,牙根緊咬,眼白布滿了血絲。
那憤怒而猙獰的模樣愣是嚇得管家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方才低低地奉上還冒著熱氣的湯碗:
“少爺息怒……藥已經煎好了……”
“我睡了多久了?”
強按下心頭的怒火,達文接過湯藥,開口的嗓音嘶啞得連他自己都驚了一瞬。
“大概半個小時,”管家的臉上是遮掩不住的憂色,“小少爺,您的身體……要不、讓大少爺從河對岸的戰地醫院請幾個名醫來……我聽說……”
“不行!”管家話還沒說完,便被達文厲聲喝斷,“兄長在那里是有正事,不準打擾他!”
“這件事不準鬧到兄長耳邊!不然我要你好看!”
“滾!”
達文憤怒地將藥碗擲在管家的腳邊——他也不清楚自己哪來這么大的邪火。
像是被一種原始的欲望所炙烤、驅動——他竟然有些懷念公館里那股甜到膩死人的香味了。
這樣的認知讓達文·史派西憤怒又迷茫,他的意識卻在湯藥的作用下昏昏沉沉。
“抱歉,派克叔叔,”達文喃喃著對服侍了自家兩代人的老管家表達了歉意,“我要休息一會兒,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
……
“少爺!少爺!雷克斯·伍德少爺求見!好像很急,要我一定叫醒您!”
當管家的呼喚第三次響起時,達文·史派西的憤怒終于燒毀了理智的弦。
他睜開比休息之前更加赤紅的雙眼,抬腳就是沖著眼前模糊的人影狠狠一踹。
“哎呦!”
慘叫聲卻不是管家的音調——或者說,管家他就不該發出這樣刺耳的聲音,哪怕是被主家打了。
“達文!睜開你的狗眼!是我!”
雷克斯·伍德捂著自己的肚子半跪在地,忍不住怒罵出聲。
達文·史派西這才清醒了不少,坐直了身子,定眼去看雷克斯·伍德——公館的五個“受害者”之一——卻是一愣。
眼前的雷克斯哪里還有半點科什山脈貿易協會高級執事的風采,那衣冠不整、面露癲狂的模樣,活脫脫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也難怪管家不敢阻攔。
“你也有感覺了,對吧?”雷克斯·伍德仰頭望著同樣形容憔悴的達文,嘴唇不受控制地不停顫動,“我們兩個在公館待得最久!”
“那種香味!你也想要了,對吧?!”
雷克斯的眼底流淌著達文才能看得懂的渴望——達文在那一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身體不適”因何而起。
“你有辦法了嗎?”
達文從沙發上癱軟落地,雙手卻是死死扣住了面前雷克斯的肩膀,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對!你可是伍德家族的人!你們、你們家的醫倌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雷克斯聞,臉上的皺紋卻是比吃了黃連還要苦:
“我要是有辦法……至于這幅模樣來見你?”
“尋常醫倌、醫倌根本看不出毛病。”
“那怎么辦?!”
達文的心如同沉進了海底火山,憤怒又絕望。
雷克斯·伍德等的就是這句話——在五人中,達文的姓氏雖然不是最顯赫的,卻是家族最接近權力核心的人物,遠比他雷克斯說話管用得多——當即反手握住達文的雙手,辭懇切:
“我們得答應勞勃的條件……盡快、盡快讓扎里斯那個狗雜種松口、找到他背后的混賬!”
面對家族權益的巨大博弈,尚未完全陷入其中的達文·史派西恢復了短暫的清醒,有些遲疑道:
“萬一……萬一這東西根本沒有解藥呢?”
雷克斯咬咬牙,道出了自己的底牌:
“無論如何,我會、我會付出應有的代價,請我約書亞叔叔出手診治我們。”
“他的醫術,應該無需我再多做解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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