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已經有執法隊的小嘍啰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封條。
就在此時,一個清冷而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在店門口響起:
“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薇薇安·謝爾弗在兩位堂兄的陪同下,緩步走進了這間小小的奶茶店。
她甚至沒有多看德文特·洛佩茲一眼,目光先是掃過那只被拎著的死老鼠,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輕蔑的弧度。
德文特·洛佩茲顯然認得薇薇安,臉色微變,但想到背后的指使,還是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禮:
“薇薇安·謝爾弗小姐,日安。市政廳執法隊正在執行公務,此店涉嫌違反《奶制品純度法規》……”
“法規?”
薇薇安終于將視線轉向德文特·洛佩茲,那雙黑色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情緒,卻讓德文特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德文特·洛佩茲……騎士,是吧?”
薇薇安刻意在“騎士”這個稱謂上微微停頓,提醒對方彼此懸殊的身份:
“你指控一位貴族小姐的店鋪使用不潔原料,證據就是這只……不知道從哪里跑進來、或者被什么人放進去的死老鼠?”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店鋪內外,讓圍觀的路人也聽得清楚。
德文特·洛佩茲臉色一僵:
“薇薇安小姐,這是在店鋪后廚發現的……”
“哦?”薇薇安打斷他,用指尖隔空點了點,“毛發干燥,血跡暗沉凝固,肢體僵硬……洛佩茲騎士,以你有限的見識可能不知道,一只剛死不久的老鼠,絕非這般模樣。這分明是死了至少大半天,被人故意帶進來栽贓的。”
其實薇薇安也是信口胡謅,但那又怎么樣?
她說著,目光銳利地轉向那個名叫蘇珊的圓臉女雇員:
“至于這位姑娘……莉亞,她是你雇的?契約可在你手里?還是說,是某些‘好心人’介紹來的?”
莉亞此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反應過來,雖然聲音還有些發顫,但思路清晰了不少:
“蘇珊是……是沃德·里弗斯男爵的私生女,是她說自己的母親病重,我看她可憐才留下她的……契約……還沒有在市政廳備案。”
此一出,周遭圍觀的路人立刻對那蘇珊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能在圣米歇爾大街閑逛的,十個中有九個都是貴族,對于私生子女至少明面上的態度可想而知。
蘇珊抬起頭,臉色蒼白,眼神怨毒,就好像是莉亞先背叛了她似的。
薇薇安心中松了口氣——這情況可比預料中還要好處理一些——她重新看向德文特·洛佩茲,語氣變得冰冷:
“德文特騎士,看來情況已經很清楚了,一個不被王國律法和俗世道德所認可的私生女,很明顯,這位蘇珊小姐的動機更加可疑。”
“而你,以及你帶來的這些人,在未經充分調查、僅憑一面之詞和明顯是栽贓的‘證據’下,就試圖查封一位貴族小姐的產業,甚至要將其帶走調查……我很懷疑,你們市政廳執法隊的行事準則,何時變得如此……草率和有失偏頗?”
薇薇安每說一句,德文特的臉色就白一分。
同樣是以勢壓人,他是如何壓服莉亞的,薇薇安便能千百倍地還給他。
“薇薇安小姐……我想這當中……或許有些誤會。”
德文特·洛佩茲的語氣軟了下來。
“誤會?”薇薇安輕笑一聲,語調卻沒有任何暖意,“當眾污蔑貴族清譽,試圖以非法手段破壞合法經營,這可不是一句‘誤會’就能揭過的。”
說罷,她不再看德文特,轉而對著馬林和馬菲吩咐道:
“馬林堂兄,麻煩你親自去一趟市政廳,找他們的總長閣下,問問他對下屬如此‘秉公執法’有何看法。”
“馬菲堂兄,你留在這里,‘請’這位蘇珊女士以及洛佩茲騎士一行人稍作停留,等事情弄清楚再走。至于這只老鼠……”
薇薇安嫌惡地瞥了一眼,頓了頓:
“找個盒子裝起來,這可是企圖構陷貴族的‘證物’。”
馬林和馬菲立刻應聲,馬菲更是帶著兩個謝爾弗家的護衛,不動聲色地堵住了門口的去路。
“薇薇安小姐!這……這不必驚動總長閣下吧……”
德文特·洛佩茲和他手下的人頓時慌了神,額角冒汗。
薇薇安淡淡地掃了這個過河小卒一眼,目光隨即看向街道外:
“德文特騎士,這取決于您的態度,特別是在公眾面前澄清的態度。”
德文特·洛佩茲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這朵荊棘玫瑰的意圖,心中頓覺五味交織——比起自家不當人的長輩,反倒是素有惡名的謝爾弗給了自己選擇的余地。
深吸一口氣,德文特·洛佩茲示意手下堵上那蘇珊的嘴,隨即大踏步的走向門外,對著還在看熱鬧的不少路人大聲宣布道:
“各位,事情已經調查清楚了!這是一場針對莉亞·德林小姐的構陷……她們之間不存在雇傭關系……”
“吁——”
人群中發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喝倒彩聲,不等德文特說完便紛紛散去。
他們也知道,此事到此為止了。
待到人群散了干凈,德文特·洛佩茲這才轉身,沖著薇薇安點頭哈腰:
“薇薇安小姐,您看?”
薇薇安矜持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傲慢:
“如果德文特騎士您需要取證方面的協助,不如就讓我的堂兄馬林隨你們走一趟。”
“那就再感激不過了!”
德文特深鞠一躬,說出了自進入店鋪以來最大的一句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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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鬧事的人也通通撤離,薇薇安走到莉亞的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道:
“沒事了,剩下的交給他們處理。以后用人要更謹慎些,特別是這種情婦的孩子,很難被教育出正確的人生觀念。”
莉亞感激地看著薇薇安,眼圈更紅了,但這次是劫后余生的慶幸。
躊躇了片刻,莉亞還是張開嘴,眼底帶著小心的試探:
“謝謝……您……您為什么要幫我?我是說,我該如何報答您,謝爾弗的薇薇安小姐?”
薇薇安挑了挑眉,那模樣倒是學了李維有七分像:
“因為我也算是梅琳娜·伍德的好朋友。”
這個“也”字用得極秒,莉亞眼底的緊繃陡然化開,多了幾分自己人的親近,但還是堅持深鞠了躬:
“還是要謝謝您的伸手援助,請您務必給我一個報答的機會。”
“好說,”薇薇安扶起莉亞,指了指外頭已經準備妥當的馬車,“既然如此,那你就隨我去一趟圣心教堂吧?”
“你和我都需要一些輿論上的翻轉來庇護,”迎著莉亞稍顯困惑的眼神,薇薇安的談吐清晰有力,“以及一群不敢讓城防隊再來鬧事的看門護衛——比如說國王陛下恩典特惠的、手風琴騎士團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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