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蚖膽子,葉如龍葵,花色深紫,味苦如膽,全株體長半米……劇毒……我好像有點死了,不管,得想辦法騙艾德里也嘗一口。」
——《特羅圖拉荒野美食指南》,特羅圖拉·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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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法:龍血樹脂粗粉50克,金盞花粉粗粉70克,蜂膠20克,石蜥蜴的心臟干粉一副,研磨混合。」
「性狀:紅色粉末。」
「用途:強力止血。」
「鑒別:……」
「副作用:放熱,灼燒感強烈,伴隨灼傷。」
——《維基亞藥典·混合成分藥物·龍血竭》,伍德領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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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小指頭”領命踏出御花園,還未來得及頒布國王陛下的詔令,一名心腹便悄然湊近,捏著嗓子搶先稟報道:
“大人,馬庫斯大主教正在外頭候著,特意囑咐要見您一面,您看……”
“小指頭”似笑非笑,目光如針,刺得那心腹頭皮發麻。
上梁不正下梁歪,天鵝堡風氣如此,這心腹也是收了馬庫斯的錢辦事,此刻迎上“小指頭”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神,心里如何不打鼓。
“記住了,”“小指頭”抬手,不輕不重地拍打著對方的臉頰,語氣冰冷,“在天鵝堡當差,一切當以陛下的命令為先。”
那心腹的單邊臉頰高高腫脹,卻愣是被嚇得不見一點血色,唯唯諾諾地應聲。
“小指頭”能被晚年愈發刻薄寡恩的格羅亞委以重任,自是遠非溜須拍馬之能那么簡單。
一條條旨意在他的手中經國王陛下的秘書處有序下發,不容半分阻滯。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小指頭”估摸了一下時間還有富余,這才沖著那大小臉的心腹抬了抬下巴:
“帶路。”
……
馬庫斯正在房間里焦急地踱步,一聽見腳步聲便連忙抬頭,面上隨即浮現出夸張的驚喜,大步迎上。
兩人素來舊識,也稱得上一路貨色,馬庫斯索性開門見山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巴爾多魯一直咬著不放,當真惱人。”
“小指頭”聽得好笑——不是什么大事你急什么——嘴上卻是故意裝糊涂:
“巴爾多魯?是誰?”
馬庫斯臉上掠過一絲尷尬,隨即恢復如常,左右張望后壓低聲音:
“當初的琉昕·勒沃爾案……本篤教派的信徒……神甫詹姆和黎塞留的學生。”
話音未落,“小指頭”已然收起了臉上的戲謔之色,眉頭緊蹙,目光如刀盯著馬庫斯,語氣中透出責問:
“怎么還在鬧?不是早已經結案了嗎?”
不怪“小指頭”如此緊張,這樁丑事若是徹底掀開,對王國、對天鵝堡的名譽打擊非同小可。
紅衣大主教眼里兇光一閃,口中金牙也是咬得咯吱作響:
“本篤教派的人就是這么不知進退、不顧大局!”
“我就不明白了,他們怎么就揪著不放呢?我能怎么辦?除非……”
馬庫斯說著做了個手刀斜切的動作,熟稔得好似日瓦車則的黑幫大佬。
“小指頭”沒有急于表態。
禪達那位教冕一直對本篤教派的“叛逆”抱有極大的敵意,馬庫斯素來又是個公私不分的主……
很難說這背后沒有拉王室下水的意圖。
“既然如此,”心思電轉,“小指頭”已然決定讓“弗路曼塔里”去摸清底細,“稍后我便差遣人手查探,先警告一番那個巴爾多魯,以觀后效。”
首席紅衣大主教顯然對這模棱兩可的說法不滿意,張了張嘴,還要再說,卻被“小指頭”搶先打斷:
“主教大人若是沒別的事,老奴這就要趕回去伺候陛下了。”
“有的,有的,”馬庫斯心中又急又怒,趕忙扯住“小指頭”的衣角,眉眼微垂,帶著股陰沉,“先前在花園里,談及醫療技術的事……我聽甜水鎮的前主教說,謝爾弗辦的那個醫院里,那些女醫護來路有些問題。”
“小指頭”的臉上并無詫異之色,徑直反問:
“那主教大人是有何打算呢?”
“你……早就知道了?”馬庫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語氣也輕松了許多,“那就好說了,我的意思是,平民也就罷了,那些骯臟的妓女怎么配用她們污穢的雙手去觸碰貴族高潔的軀體呢?”
“事實上,不止一個待產的貴族女性又或者她們的親眷曾經在教堂里向艾拉乞求,給予她們只屬于貴族的出生之所。”
“那里應該有天鵝絨、香薰以及隨時待命的自家女仆,而不是冰冷的鐵架子床、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多人病房以及需要預約的所謂妓女醫護。”
談及這些事,馬庫斯理直氣壯地挺起了胸膛。
因為他說的完全屬實。
相當數量的、曾經在皇家婦幼保育醫院待過的貴族、都在圣索菲亞大教堂祈禱時抱怨過上述的情況。
這種需求已然被很多有心之人注意到。
之所以還沒有付諸實踐,一來是技術的剽竊需要時間,二來是同樣參與婦幼保育醫院建設的波特、伍德等大家族態度不明,三來是有更為緊要的中部戰區的戰事壓著。
當然,后面幾點在日瓦丁都可以籠統歸為國王陛下的態度如何。
如今局勢變幻,中部行省似與陛下暗生嫌隙,伍德公爵更是巨輪轉舵、掀起一片波濤,身處第一線、挨了陛下一頓臭罵的馬庫斯,最先接收到了這種信號。
不過,紅衣主教也深諳維基亞的國王陛下事后不認賬的路數,是以要先找“小指頭”探探口風。
“小指頭”深深看了馬庫斯一眼,略作思吟,便正色警告道:
“謝爾弗也好,波特與伍德也罷,維基亞的貴族們公忠體國,都是賢臣……主教大人可得管好自己的下屬,莫要再鬧出先前如蛇家那位不知規矩的笑話!”
“這我自是明白的,”馬庫斯嘴角上揚,“絕對都是合法合規的手段。”
“小指頭”微微頷首,也不再多,徑直告辭離去。
馬庫斯旋即也大踏步地離開了天鵝堡。
……
只是走到拐角處,“小指頭”便沖著貓在陰影里的探子勾了勾手,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