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職?”
“這哪里是辭職,這是要挾!赤裸裸地要挾!”
天鵝堡的花園依舊瑰麗,當代科技的建筑結構,也使得國王陛下憤怒的咆哮響徹全場。
走廊里的仆人們一如既往地低下腦袋,腳步輕而快地遠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不得不直面格羅亞怒火的馬庫斯·美第奇,將求救的視線投向了一旁隨侍的“小指頭”。
“馬庫斯!”
只是還不等紅衣大主教與國王陛下的寵臣對上眼,格羅亞的怒喝便又炸響。
維基亞的君主是如此的怒不可遏,以至于他那老邁的身軀都在不停地顫抖,直至踉蹌著向后跌倒。
“小指頭”眼疾手快,小心攙扶著自己的主人落座,口中連連安撫:
“陛下息怒,想來西弗勒斯伯爵大人是因為近來戰事的壓力太大、一時沖動,陛下將信打回去……過些日子就好了。”
“況且,”“小指頭”將視線轉向馬庫斯,眼神中的厲色一閃而過,嘴上仍是笑呵呵地說道,“主教大人和格德斯親王殿下與禪達的交涉,已有了結果。”
馬庫斯心中暗罵不已,只是見格羅亞幾欲噬人的渾濁目光緊跟著瞧來,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奉承:
“仰賴陛下的恩德以及我維基亞的赫赫戰功,教冕于八月的庭前議事中裁定、從光明紀元800年至820年的王室全部欠款,悉數勾銷。”
格羅亞聞面色稍緩,但滿是皺紋的嘴角依舊緊繃。
馬庫斯見狀,心里又是一陣腹誹,頭顱再度壓低:
“而從821年至今的全部貸款,可以再向后延展三十年,并接受諸如霜糖、星空珠寶以及婦幼保育醫院的醫療技術在內的支付方式抵償。”
格羅亞的嘴角至此終于泛起一絲冰冷的譏笑:
“禪達的消息,還真是靈通,在日瓦丁如此,在戰場上亦然。”
這話馬庫斯可不敢接,況且禪達如何行事,他一個日瓦丁的宗教頭子,倒是想管也管不著啊!
當然,私心里,馬庫斯對梅林商會兩邊倒賣情報掙錢(卻不帶上自己)的行為也是極為惱火;此刻見禪達吃癟,不免幸災樂禍。
格羅亞同樣只是有感而發,并不指望馬庫斯這個被王室一手扶植上位的首席紅衣帶來什么額外的驚喜,思忖片刻,視線又偏向了一旁的“小指頭”:
“告訴那條老蛇,他窩里的過冬存糧,必須吐出來一部分。”
蛇家先是管教不嚴、險些讓一個娘們毀了與德拉高原的脆弱平衡;后又在德瑞姆戰事上出師不利……
兩罪并罰,自是該出點血的。
只是這份人情格羅亞原本打算揣進自己的兜里,如今卻是不得不拿去填補中部戰區的虧空。
實在是讓乾綱獨斷的國王陛下心頭邪火難消。
“小指頭”在格羅亞身邊服侍多年,見陛下神色變幻便猜到了主人的心思,附耳補充了一句:
“陛下,狼家在此事中也是無辜遭遇連累,且在第七軍團中損兵折將……您看是不是要給予些表示,以正視聽,慰忠臣之心?”
格羅亞眼前一亮——這倒是他忽略的一點。
多年主仆默契,格羅亞一個眼神瞥來,“小指頭”便心領神會地道出了下文:
“如今郁金香大軍東進已成事實,北境防務空虛……陛下可召羅伯·沃爾夫伯爵入日瓦丁,以備咨詢。”
“北境苦寒,軍士耐苦戰,這是世人皆知的事實,羅伯·沃爾夫伯爵大人又素來知兵善任……”
國王陛下的臉色終于由陰轉晴,笑罵了“小指頭”一句,打斷了他的陳述:
“怎么?狼家給你塞了多少好處?才讓你這么費盡心思。”
“陛下,您這就是冤枉老奴了,”“小指頭”故意苦著一張臉叫屈道,“羅伯·沃爾夫伯爵仰賴陛下拔擢,方有今日。”
“他日日殫精竭慮、保境衛民,才能于此時局艱苦之際彰顯。”
將南方原本軍勢最大的狼家一分為二、且將沃爾夫斯堡釘入北境版圖,是格羅亞平生最引以為豪的操盤。
“小指頭”自是知道該如何撓到國王陛下的癢處。
眼下引一支忠于國王的客軍入朝,既是延續之前、自日瓦車則貪腐案爆發以來、對南方貴族內部的高壓態勢,也是給兵力孱弱的中樞注入一股新鮮血液,并以此“撬動”更多被南方貴族隱匿的財富。
更甚至于,趁著謝爾弗與亞歷山德羅的主力死磕斯瓦迪亞與庫爾特的空隙,北境狼家的軍隊可以由北向南地對伍德家族乃至于里奧與西弗勒斯等中部行省貴族施加影響力。
經“小指頭”這么一提醒,格羅亞已經在盤算著如何操弄新的政治平衡了。
而在內心最幽隱處,格羅亞更清楚,一支還沒被日瓦丁的繁華所腐蝕的軍事力量,將很大程度上決定王權的過渡。
念及此,格羅亞瞥向“小指頭”的眼底閃過一抹晦澀,但很快就恢復如常,沖著馬庫斯抬了抬下巴:
“告知我們的冕下,維基亞還需要一百艘柯克海船的精糧作為補償,且務必于冬幕節前送達。”
馬庫斯身軀一顫,再抬頭時臉色已經比私生子被曝光還要難看,忍不住哀求:
“陛下,諾德才打了一場舉國之力的敗仗,如今怕是……”
格羅亞根本不給馬庫斯求情的機會,冷笑一聲,立刻打斷:
“你只管去寫信傳話,但凡少一粒糧食,我都會從什一稅里補!”
紅衣主教這回不吭聲了——畢竟禪達的死活暫且不論,維基亞的教稅那可是真真切切地要從他手上過一道的——即刻領命。
格羅亞有些疲憊地闔眼,擺了擺手,馬庫斯便識趣地退下了。
“小指頭”見陛下并沒有就此離去的意思,一邊殷勤地按摩著,一邊小聲試探著主人的心意:
“陛下?多蘭家族的代表……”
話剛起頭,格羅亞便是眉心微蹙,“小指頭”連忙調轉話鋒:
“陛下,法師協會的格蘭芬多會長受召正在廷中等待,您是否要此時接見?”
眼皮微動,格羅亞沒有出聲,只是在奴仆的服侍下飲了一口醒神的茶湯。
“小指頭”會意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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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小指頭”便領著須發皆白兼一身白袍的日瓦丁法師協會會長格蘭芬多入見,手上還捧著一排首飾盒。
“請陛下過目。”
“小指頭”將提前檢查過的首飾盒一一打開,寶石的璀璨映照著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涼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