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羅亞眼皮微掀,粗粗看去,果然是與進貢的星空珠寶別無二致,臉上的褶皺頓時消散了許多,嗓音也恢復了先前的力氣:
“這段時間辛苦各位法師先生了。”
“臣下等不敢居功,”格蘭芬多客氣了幾句,話頭一轉,“這些仿制品是由正品在元素真空環境下的術式反應,結合精靈一族的附魔……”
說到此處,格蘭芬多只覺得肋間一痛,余光掃去,正是“小指頭”的小動作。
法師協會的會長大人順著“小指頭”的目光看去,見格羅亞眉目間多有不耐之色,遂直入主題道:
“目前,我們已經能夠仿制出十七面體以下的品類。”
“各種使用者的對比測試表明,在施術時的響應速度也無太大差異——至少在傳奇以下的級別沒有體感上的差異。”
“并且,在這個品類下,各地寶石礦的原材料沒有影響。”
格蘭芬多的話語中有著明顯的雀躍——傳奇終究只是少數,能夠適合大部分法師的魔法道具就是好道具。
“也就是說,星空珠寶的高端品類,你們還沒有取得突破?”
國王陛下右手把玩著首飾盒,左手的尾指微微翹起——上面戴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由謝爾弗進貢的二十八面體紅寶石——語氣淡淡,卻如一盆冷水兜在了格蘭芬多臉上。
「你行你來!我是魔法師,不是許愿圣杯!」
格蘭芬多心中腹誹,借著低頭認錯的動作遮掩自己的真實情緒:
“臣下慚愧。”
卻是懶得再做解釋,也無從解釋。
格蘭芬多畢竟是個老牌傳奇法師,還是有點風骨(底氣)在的。
“小指頭”見狀輕咳一聲,替格羅亞發問道:
“陛下也是心系維基亞魔法力量的建設,敢問格蘭芬多大人,若大規模生產這些仿……我是說新型寶石的成本如何?”
格蘭芬多頓時眼前一亮,情當自己是錯怪了深謀遠見的國王陛下,鞠躬的動作都利落了三分:
“倘若陛下許可(贊助),臣愿意牽頭(搶功)成立一個專門的煉金工坊——兩年內便可將十六面體星鉆的投入正式生產。”
“其成本絕不會高于翠玉工坊的寶石分坊,且產量不低于其百分之四十。”
法師協會的會長大人也是畫餅高手,深諳“語的藝術”。
格羅亞給氣得一樂,擺了擺手:
“你只有半年時間,協會資金先期墊付。”
格蘭芬多面色一苦,正要辯駁幾句,便又聽見格羅亞的敲打幽幽傳來:
“沃恩·澤勒已經答應了這個條件,接下來,你們雙方競爭……王室的授權只有一份。”
格蘭芬多聞咬肌一緊,本就搖搖欲墜的臼齒差點就此脫落,心中將沃恩·澤勒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狗血淋頭,面上還是得強撐著笑臉應下:
“臣下必盡力而為,為國家、為陛下分憂。”
格羅亞淡淡地應了一聲,隨即揮了揮手。
日瓦丁法師協會的一把手轉身離去,背影帶著幾分找人(沃恩·澤勒)算賬的迫不及待。
“小指頭”望著格蘭芬多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戲謔又有些可憐——也不知道等這位傳奇法師知曉這項技術最終要與教會“共享”后會是個什么表情。
直到格蘭芬多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先前多少帶著點懨懨模樣的國王陛下方才挺直了脊背,銳利的目光掃向桌上的首飾盒,似是對著空氣自自語道:
“李迪克·托馬斯那邊,進展如何?”
涼亭柱后的陰影一陣扭曲,旋即便走出一道矮小的、全身黑袍遮蔽的身影;他單膝跪地,嗓音不似人聲,更像是蝕銹的齒輪被強行扭動:
“精靈尤利婭……去了極西冰原深處……接觸暫無任何進展。”
格羅亞的眼中閃過一道惱怒的幽光,顯然對此結果相當不滿意,半晌功夫,卻也只得仰頭望天、輕嘆一聲:
“派去攔截的人呢?”
那矮小的黑袍對格羅亞語調中的復雜情緒全無反應,仍是機械般地回應道:
“一撥……在王國大道北段設伏……另一撥……在南段蹲守。”
“若是失敗……威斯特法倫還有預案……”
格羅亞對此不置可否,只是扭頭看向執掌“弗路曼塔里”的“小指頭”,臉色陰沉:
“往荊棘領去的工匠們……找到下落了嗎?”
“小指頭”雙膝跪地,語調艱澀:
“尚……尚未。”
“那就把人手撤回來吧,”格羅亞認命般閉上眼,笑聲中的自嘲多過惱怒,“怕是我的這位好宮廷御醫連他們一起接走了。”
“好算計!好一個瞞天過海、一箭三雕!”
任憑“小指頭”平日里再舌燦蓮花,此刻也只是將額頭死死抵著地板,不敢吭氣。
旁人、甚至是首相大人又或者里奧伯爵等近臣都未必能猜對國王陛下的暴怒從何而來。
但參與了全程的“小指頭”卻是無比清楚,與陛下身體有關的那樁秘辛!
其背后所要掀起的驚天波瀾,對國王陛下本人來說,危害甚至要勝過南北兩個公爵合流本身!
莫德里奇·伍德,以及那位被奪去姓氏的瑪麗卡女士,知道了太多、太多國王陛下身體健康的秘密!
“罷了,”孤家寡人·格羅亞重新睜眼,已然是將那點軟弱盡數埋葬,眼中只剩政治生物的冷酷,“總歸是要撕破臉皮的。”
“‘小指頭’,去召首相來見——羅伯·沃爾夫入朝一事,需要擬一個正當的名分。”
“召諾福克·馬歇爾入見。”
“讓蛇、鹿、狼三家的家主參加明晚的私宴。”
“發詔令,讓莫德里奇·伍德公爵即刻入日瓦丁覲見!”
說到此處,格羅亞頓了頓,舌頭抵著齒間來回滾動了三圈,終究是下定決心:
“叫鮑德溫和蘇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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