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這么玩是吧!」
“那太可惜了,”李維故作憂心長嘆,“我原本還想提醒劍圣先生,小心國內的間諜,不要像布特雷這般被騙開了城門、遭致如此慘禍……現在看來,劍圣大人卻是不以誠心待我啊。”
尤涅若端著的茶杯倏然放下,面色不復先前的從容,一雙劍眸寒光冷冽:
“你是說,布特雷的城防是被內奸騙開的?”
“確實如此,”李維微微頷首,卻是學著尤涅若先前的模樣,端起茶杯,“我有確鑿的人證。”
然后也不再開口。
尤涅若嘴角一抽,牙一咬,悶聲道:
“好,回頭我就捎你一份有關羅斯家族的詳細資料,三……兩個月內見分曉,行了吧?”
李維笑不露齒、“含蓄”地點了點頭——這位劍圣大人為了治療自己的植物人兄長,練就了一身刺探情報的功夫,除開在哈弗茨身上翻了車,稱得上無往不利,李維自是認可的——隨即正色道:
“布特雷城防突然崩潰,要從一個名叫‘復興會’的反叛組織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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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托爾金礦。
三日跋涉,龐貝與維爾茨所部終于抵達了山腰處的礦工營地。
這一路行來,他們擊潰了五伙山匪流寇、拆解了十三處陷阱機關。
所以,當看到營地中明顯屬于庫爾特人留宿過的生活痕跡時,眾人并不意外。
“應當就是那蒲羅渾部遺留了。”
維爾茨眺望周邊險峻山勢,有些感慨道:
“得虧當時沒貿然進軍這里。”
和大多數山脈金礦的布置類似,巴托爾金礦的營地兼具扼守山道的職能。
若是當時就往此處趕,撞上庫爾特人的埋伏,怕是就要做了山澗枯骨。
“都打起精神!”
一旁的龐貝也是連聲招呼麾下的白馬營將士:
“讓那些礦工給咱們帶路,一寸寸地排查!”
……
待到確認了營地安全無恙,維爾茨與龐貝才帶著那幾個本地礦工去往據說是發現了精金的礦洞。
連月的大雨沖刷了當日沖突的痕跡,便是連礦工口供中、那個所謂“復興會干事柯蒂斯”所主導的談判現場,也被破壞殆盡。
只剩一個黑黢黢的、積著水的狹小洞口,赤裸裸地呈現在一行人的視野中。
維爾茨與龐貝俱是難以置信地皺了皺眉。
這近乎廢棄的礦洞,本就是當初布特雷石匠協會的會長對礦工彼得的懲罰,發現精金純屬意外。
當然,也多虧如此,以及庫爾特人的殘暴虐殺、第一時間就把柯蒂斯所領導的礦工一齊屠了個七七八八,才讓這個秘密機緣巧合地保留到現在。
“兩位大人。”
其中一名充當向導的礦工回頭望向維爾茨與龐貝,雙膝跪地,目露乞求,再度確認道:
“子爵老爺曾許諾,若是找到了礦脈,便赦免我們的罪,還允許我們親手報仇、殺了那些劊子手……”
話還沒說完,便被維爾茨聲色俱厲地打斷:
“是誰給你的勇氣、到了這個時候還來質疑謝爾弗的諾?!”
“是洞里那些虛無縹緲的財富嗎?在荊棘領,對謝爾弗,它只不過是如巴托爾的一粒石子般微末!”
“不要忘了!是你們這些礦工,親手將屠戮你們家園的劊子手放進了城!”
“你要是不想贖罪,我可以再換一批人來!”
那礦工被訓斥得面無人色,又被勾起自己最不堪的回憶,當即趴在原地放聲痛哭起來。
龐貝冷眼旁觀,旋即看向其他幾個礦工:
“誰愿意帶頭下去?”
這些礦工積習難改,首先便要掰正過來,不能給他們可以討價還價的錯覺。
“我來!我來!”
立刻就有一個瘦削礦工站了出來,接過火把,徑直越過那嚎啕大哭的同伴,彎腰就往洞里去鉆,生怕錯過表現的機會。
龐貝與維爾茨對視一眼,讓“鐵下巴”等人把守好洞口以及其他幾個礦工,這才一前一后地跟了進去。
……
涉過洞口處的積水,隨著坡度緩慢爬升,在蜿蜒的地道里左右轉向,依次點亮巖壁上的火把……
在龐貝感覺自己快要被身上的汗水蒸熟時,前頭帶路的礦工停下了腳步。
“兩位大人……前面那個洞口就是了。”
因為地道狹窄,礦工無法轉身,龐貝只能看見他的背影,聽見他明顯加重的、不知道是因為疲憊還是激動的喘息。
龐貝不動聲色地摸上了腰間的短劍,沖身后的維爾茨打了個手勢,聲音如常:
“好,知道了,你先進去吧。”
……
三人依次涌入了相對寬敞的作業地段。
有驚無險,那礦工沒有喪心病狂到守在洞口給龐貝來一下。
“就……就是這里。”
那礦工的腳步輕快了三分,熟門熟路地點亮之前留下的火把。
流水般的明黃色霎那間“綻放”,堵滿了整個礦洞。
好容易適應了地道黑暗的龐貝生理反射性地瞇起了眼,淚水不受控制地盈出。
維爾茨自然是最先睜開眼的,隨即就被面前“一整堵墻的金色巖漿”攫住了呼吸,喉頭也不自覺地滾動起來。
而在那暗金色“熔漿”的盡頭,那些深埋在灰褐色巖壁后頭的遐想,讓維爾茨忍不住上前湊近了兩步。
隨即,山地騎士抽出了腰間的礦鎬,對準,輕輕一敲……
“噗嗤~”
一聲微弱的、粘稠的聲響在礦洞里炸開。
粘滯的、干脆的震動沿著礦鎬傳導回維爾茨的手腕。
火把明滅,映著龐貝與那礦工閃爍的目光。
而在兩人的注視下,維爾茨迅速敲下三塊拳頭大小的精金原礦,卷入包裹中,隨即轉身看向兩人,聲音冰冷:
“龐貝在先,我殿后,現在都出去吧。”
“這里從現在開始執行最高級別的戒嚴,擅入者殺無赦!”
“我要立刻回城覲見少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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