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爾特人猝不及防,鋒線交錯的頃刻間,甩下了四十多具尸體,方才得以重新拉開距離、倉惶北撤。
托比亞斯也不追擊,同樣調轉馬頭、領著麾下拉出一個巨大的逆時針圓弧、直奔南方而去。
如果順利的話,托比亞斯還能收割最近的幾撥往南滲透的庫爾特游騎。
但更多的“蒼蠅”,托比亞斯只能期待收到情報的李維少君與柯文少爺所派出的援軍足夠幸運。
……
不出預料的,在離布特雷大約五里處,托比亞斯撞見了四散而出、搜捕庫爾特游騎的柯文所部。
“柯文少爺,您這陣仗是打算?”
只是柯文帶出來的人馬之多,讓托比亞斯不禁側目——這怕是布特雷大部分的機動兵力了。
“我要去蹲守‘金山道’隘口,順便彈壓側翼的庫爾特人,具體的布置,托比亞斯男爵回城后自去問你家少君。”
柯文行色匆匆,也不多說,指了指天色,甩下一句,便揚鞭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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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的群山防線如同墨綠色的比蒙巨獸。
博爾只金和他的族人作為頭陣、悄悄摸到了被斯瓦迪亞人命名為“金山道”的隘口附近。
從這個距離,已經足以清晰地辨別山隘外圍那一團團的篝火。
維基亞人“囂張”得明目張膽,用血淋淋的現實告訴潛在的逃竄者、他們的出路已經被堵死。
博爾只金的心瞬間沉到了懸崖底。
山地易守難攻,這句話的含義是雙向的——進山不易,出山的人也很難突破敵方已經扎好的口袋陣。
可博爾只金他們有不得沖出去的理由。
“頭人?”
身后的親衛有些絕望地呼喚了一聲。
但過往總是能在危局中創造奇跡的族長博爾只金這一次出奇地保持了沉默,片刻的掙扎后,選擇向后方退去,口中喃喃:
“我再去請示、請示千戶大人。”
……
包括博爾只金在內,其他幾個方向的斥候,都帶回來了同一個消息——出路被維基亞人堵死了,山隘處壘砌了簡易的拒馬,更后方是引弓待射的射手以及騎兵。
至于那些試圖從北邊接應、傳遞消息的草原同胞,更是無一生還。
“千戶大人,咱們該怎么辦?”
博爾只金的聲音里帶著絕望。
蒲羅渾用力抿了抿干渴起皮的嘴唇,勉強擠出一副故作豪邁的笑顏:
“維基亞人的主力在咱們這里,那王子殿下那頭就安全了……這是好事啊。”
“諸位,”說著,蒲羅渾的眼神復又變得兇狠而堅定,掃過眾多百戶,沉聲道,“我等世受白狼眷顧,家小族老亦被王子殿下厚待,今日正是以血報恩之時!”
他猛地抽出彎刀,雪亮的刀鋒劃破沉悶的空氣,指向隘口的方向,嗓音狼嚎般在山谷回蕩:
“我們每在這里多拖住一個敵人,王子的戰馬就能多奔馳一里,王庭的未來就多一分光亮!”
“為了草原!為了白狼!殺——!”
……
蒲羅渾一馬當先,手中大旗便是天然的指引。
以蒲羅渾和他的親兵為箭頭,這支庫爾特軍隊集結最后的馬匹,組成尖銳的楔形陣,順著地勢俯沖而下。
鐵蹄踏過碎石和溪流,伴隨馬腿折斷的哀鳴與騎手跌落的悶響。
但庫爾特人已經是不管不顧,狂熱地將自己的血肉之軀拋甩向那連夜搭建的簡易工事。
此情此景,原本立于山隘陣中的柯文也是瞳孔一縮。
他也沒料到草原人竟是如此玉石俱焚的氣勢,心中有慶幸、有忐忑,揮舞令旗的動作卻是比腦海中紛亂的想法更快一步。
正面的步兵得令立刻散向兩翼的弓兵陣地,將原本就顯得“薄弱”的、遍布陷馬坑的第一道防線讓給沖勢兇猛的庫爾特騎兵。
弓手左右分立,依托步兵屏障,安心肆意地自由拋射。
騎兵則開始向兩翼逆向延展,如同一雙巨手,誓要將這匹暴躁的庫爾特烈馬徹底馴服!
一時間,血肉翻滾,人仰馬翻。
箭簇入肉的悶響、刀鋒砍斫骨骼的刺耳聲、垂死者的哀嚎與沖鋒的怒吼交織在一起,直沖云霄,將黎明前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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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便就傳到了杜邦的前線指揮所。
“……人數過千,悍不畏死,第一刻鐘內我軍傷亡近百……”
信使急切的嗓音中滿是對戰場局勢的擔憂,卻也不敢咬死那就是阿蘇勒的突圍主力。
杜邦來回踱步,捏著令旗的手幾次舉起又放下,最終扭頭看向身旁的別西卜:
“‘寡婦坳’那邊有動靜了嗎?”
所謂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意思就是指當弗林特還在路上時、杜邦就已經打發亞倫所部去了東邊的“寡婦坳”。
此刻杜邦無比慶幸自己的果決。
別西卜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自家少爺派來通報的信使,搖了搖頭:
“還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杜邦腳步一頓,將令旗擲回桌子上,眸光如淵似湖:
“那就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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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更東方、距離“金山道”約摸三十里開外的“寡婦坳”,阿蘇勒似有所感、遠眺西面,心中默然。
這個空間距離下,他自然無從得知蒲羅渾他們究竟有沒有如約抵達、開啟他們的突圍任務。
“王子殿下?現在是八月二十一日的七時許了。”
卡布達撒湊了過來,小聲催促。
阿蘇勒抽回心神,視野轉向山腳下屬于斯瓦迪亞人的炊煙,翻身上馬,長吐一口氣、似是要將近日以來的郁結一齊吐出:
“全軍聽令——我帶你們回家!”
……
蒼狼大纛沿山道急速墜落,亞倫·布什內爾循聲遠眺,臉上閃過面具都遮掩不住的驚惶,隨即一把拽過左右信使的韁繩,顫聲道:
“都愣著干什么?快去報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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