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想截庫爾特人的后路、獨取戰功!”
這些個能被李維派出來探路的斥候哪個不是人精,一聽這話當即心中了然。
為首的提里斯·薩伏伊提槍在手,目估著那煙塵的規模,輕聲問詢道:
“大概多少人?”
那輕騎從提里斯等人帶來的戰馬中挑了一匹、翻身而上、抽弓在手、緊咬的牙關噴吐著復仇的決意:
“不多,也就十來個。”
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一行人放下頭盔面甲,留下一人照看那傷勢較重的游騎,其余十五人連帶那傷勢較輕的游騎,無需指令,徑直策馬對沖過去……
……
一陣人仰馬翻后,斯瓦迪亞一方丟下四個跌落下馬、生死不知的同袍,倉惶往東北方向逃竄。
此時天色已晚,提里斯等也不徒費精力追擊,撿了一個受傷相對較輕的斯瓦迪亞活口,便也撤離了戰場、另尋隱蔽處安營。
“不是說,你們跟白鴿堡的斯瓦迪亞人暫時結盟了嗎?”
“怎么會有斯瓦迪亞人追殺你們?”
直到篝火升起,驅散了一天的疲憊,提里斯方才得空問出了眾人心中的困惑。
那名為“雅恩·瓊斯”的見習山地騎士聞猛啐一口,扯過那半死不活的俘虜、將他胸口的家徽暴露在同袍的視野中,解釋道:
“這幫狗一樣的東西是德蒙家族的私軍,得知了庫爾特人南路先鋒全面潰敗的消息,這才大舉進兵、想要撿漏。”
說著說著雅恩·瓊斯猶自不解氣,給那俘虜的臉上狠狠來了兩記耳光:
“被他們連累,杜邦男爵大人設伏的位置也被迫暴露……”
通過雅恩·瓊斯的敘述以及這俘虜的口供,提里斯等人也大概知曉了自己等人肅清羊角河谷期間、更北邊的動態。
原來就在杜邦率軍布防群山防線外圍、攔截阿蘇勒歸路的第二日,德蒙家族的前鋒也摸到了附近。
他們本就與德瑞姆高地原本的主人、蒙特威爾家族多年齟齬,對布特雷附近的地形可謂是了如指掌。
也正是這份優勢,讓德蒙家族起了摘桃子的心思——更何況他們本就覬覦巴托爾金礦多年——開出的條件之苛刻自然就更不可能說服杜邦。
雙方的交涉不歡而散,德蒙家族雖然不敢真地對荊棘領的男爵下死手,邊緣地帶的摩擦卻是愈發頻密,試圖以此逼退杜邦這支偏師。
并且,由于德蒙家族的介入,白鴿堡與杜邦之間的暫時同盟關系也變得微妙起來。
“斯瓦迪亞人就是一群老鼠,聞了味、就非要湊到別人現成的湯鍋里拉屎!”
“在艾車莫爾是這樣,在布特雷也是如此。”
話到最后,雅恩·瓊斯如是總結道。
篝火旁頓時爆發出歡快的哄笑。
笑聲過后,提里斯等人也向雅恩·瓊斯說明了布特雷的現狀,雙方互通消息,便也輪班休息去了。
……
第二天一早,兩名游騎護送傷勢更重的那位山地騎士返回布特雷傳遞消息,剩下十余人則跟著雅恩·瓊斯一起,直奔杜邦男爵的本部駐地而去。
一路上,恰也正如雅恩·瓊斯所,眾人接連遇到了四波德蒙家族的探騎。
好在人數都不多,在提里斯的猛沖猛殺下,沒能形成合圍之勢,跟了一陣后,便各自退回去報信去了。
……
臨近正午時分,雅恩·瓊斯與提里斯一行終于瞧見了杜邦·漢尼“蒼鷹與利劍”的家徽盾旗。
“提里斯·薩伏伊,在此見過杜邦·漢尼男爵大人。”
身為正使的提里斯單膝跪地,雙手奉上李維的親筆信,口中接著說道:
“布特雷小鎮已于昨日光復,除開尚在逃匿中的阿蘇勒外,羊角河谷內再無成建制的庫爾特軍隊。”
杜邦嘴角的笑意透著不出意料的淡定,但攙扶起提里斯的動作到底是多了幾分如釋重負的愜意。
他先是招呼著眾人各自退下休憩,只留下了提里斯與另外三名負責建立聯絡點的馴鷹倌;隨后拆開“荊棘玫瑰”蠟封的密信,仔細品讀。
直到提里斯面前的茶水都換了三盅,杜邦的視線才從那封并不算太長的密信上挪開,復又轉回提里斯面上,徑直開口追問:
“就你所知,布特雷方向可否還有余力抽調兩千、不、一千兵力北出作戰?”
提里斯一時有些犯難——穩妥的應對自然是推脫不知、此事不由自己揣測云云——但這顯然不符合提里斯建功立業的心思。
“只是單純聽聽你的看法,你不必多慮。”
杜邦看出了提里斯的心思,輕聲安慰了一句。
躊躇了片刻,提里斯重新站起身,正色道:
“就屬下所知,當日水攻,我軍可謂毫發無損……最大的傷亡也不過是在強攻卡布達撒側翼以及訛里真部兩場戰斗而已……折損人手不過四、五百之數。”
“似屬下這般渴望乘勝追擊、再立新功者,十有七八!”
提里斯一鼓作氣,如實說出了心里的那點迫切。
杜邦微微頷首,對提里斯的表態不置可否,只是取出早就寫好的密信與標好的地圖,一齊推到提里斯面前:
“將情報帶回布特雷吧。”
“我估計阿蘇勒沖出大山就在這幾天了——還請少君大人提防白鴿堡方向的庫爾特人南下馳援。”
說罷,杜邦作勢就要抽身離去。
面對杜邦如此的做派,提里斯頓時有些發懵,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
“男爵大人,那此間的局勢?”
提里斯自然是想更多地了解當下的局面,好回去交差。
杜邦擺了擺手,腳步不停,語氣里充斥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你只管把信帶回去就好,少君大人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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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鴿堡所在。
一股煙塵自更北方席卷而來,輕易撕裂了庫爾特人虛張聲勢的防線,直奔白鴿堡城下。
“止步!”
“什么人?”
城頭的守衛趕忙調整弩炮射角,厲聲喝問。
為首一騎抬起右臂,示意身后的近千騎眾停駐,自己卻是驅策胯下寶馬、從容邁進了弩炮的射程內。
“最后一次警告!再不止步我們就開炮了!”
守城的副官再次揚聲警告道,伴隨著機括上弦的緊繃殺意。
那白馬銀甲的矯健身軀這才勒馬停駐,昂起頭,任由兜帽滑落、露出了那張在斯瓦迪亞堪稱是人盡皆知的面龐。
“我,尤涅若·柯林斯!”
他的自我宣告聲音不高,卻如驚雷滾過城墻:
“全軍出城。”
“我帶你們,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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