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基亞北境的頭號軍事集團、亞歷山德羅公爵領,正式參戰。
……
城頭處,各領任命的封臣們次第散去,只留下了年老體衰的班薩·多明斯陪著亞歷山德羅的少君喝大清早的西北風。
班薩攏了攏衣領,望向親家,臉上多了幾分人前刻意遮掩的擔憂之色:
“就莫瑞根·伊索伯爵信上所,怕是這些草原蠻子一顆麥粒、一條狗都沒給我們留下。”
“意料之中的事。”
賽斯隨口應道,在緩緩開拔的大軍面前維持著先前那副威嚴的儀態。
以庫爾特人基本不存在的道德底線,他們要是沒拿出“焦土政策”,那才是讓賽斯嘖嘖稱奇的怪事。
班薩頓了頓,眼神往周遭掃了一圈,又低聲道:
“只是如此一來,不管是民夫還是糧食的消耗,又要增加三成以上了。”
供應十萬近乎脫產的壯丁,每天就需要近一百五十噸基本口糧;若是庫爾特人的焦土政策一直彌漫到整個臨近亞歷山德羅的前線,那么到明年春耕,亞琛可能就要動用壓箱底的存糧了。
若是往年,還可以從南邊購糧;可今年明擺著中部行省戰火連綿、糧食消耗同樣巨大,且洪澇嚴重,怕是有錢也難買到糧食了。
“親家翁不必擔心,”賽斯的心情卻是相當的輕松,語帶調侃,“我們的公爵大人已經找好了賣家。”
班薩聞眼前一亮,腦子更是飛速運轉——能供應這個級別的軍糧的,放眼維基亞,兩只手就數得過來。
東南四家直接排除,薩默賽特與波特家族自顧不暇,謝爾弗才在哈爾庫林消耗了存糧,西南太遠……那還能是誰?
班薩一時愁眉。
賽斯見他這幅模樣,笑而不語,只是將視線投向了羅密城后方的瓦爾登。
……
自瓦爾登出城,向南,走陸路即可直達萊茵河畔的風鈴渡口。
作為亞琛與瓦爾登之間的物資運輸樞紐,每日經過這座港口的船只多如繁星。
但今天,掛著郁金香旗幟的軍艦封鎖了主河道,往來船只,一律靠邊停泊、人員上岸。
就連掛著“荊棘玫瑰”旗幟的商船,也被客氣地請入了港口暫歇。
如此陣仗,登時讓往來商船的管事們嗅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信號,各自尋找臨河的旅館、翹首張望。
就在這萬眾矚目之際,笛聲長鳴,第一艘鉤船逆流而上、破開河面上的霧氣,闖入了眾人的視野。
船頭處,“銜著四葉草的烏鴉”旗幟吸飽了萊茵河的水汽,在微風中低垂,顯得格外懨懨。
緊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相同的制式,相同的旗幟,首尾相接,井然有序,沉默地切開流淌的河水。
河面上的霧氣被這支龐大的船隊徹底驅散,鐵灰色的船體連綿不絕,仿佛一條巨龍,正沿著萊茵河的脈搏溯游而上。
方才還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人群,此刻已徹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著這從下游蔓延而來的壯闊,心中升起了同一個念頭——要變天了。
寂靜與喧囂的反復交織中,這些大多身兼間諜職責的商隊管事們也各自忙碌了起來。
無數的飛禽與快馬自風鈴渡口四散而出,將維基亞南北兩個公爵領公開合作的消息傳播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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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矛隼自風鈴渡口升空,展翅向南,越過斯瓦迪亞北境的千里河山,于第二日清晨精準扎入了諾瑪城外的營地中。
相較于羅密城外接天連地的營帳,同為軍事重鎮的諾瑪城,就顯得武備稀松、人員寥寥。
唯有時不時掠過城市上空的幾只獅鷲,提醒著人們身處前線的緊張與肅殺。
馴鷹倌快步而走,同樣是不去看等候在帳外的格林瑞爾·德蒙伯爵一行,以無比虔誠的心境,敲響了簡陋的木板門。
尤涅若·柯林斯打開房門的一剎那,年輕的馴鷹倌立刻將脊背繃得筆直,雙手遞出信筒,稚氣未脫的面上是壓抑不住的敬佩:
“劍圣、我是說尤涅若大人,這是來自亞歷山德羅領的急信。”
尤涅若在溫泉關、赫爾特松會戰中一戰斬兩(諾德親)王,風頭一時無二。
如今這位劍圣大人隨著他的父親、斯瓦迪亞的大元帥一齊轉戰北境,馴鷹倌只覺得過往喪城失地的陰霾煙消云散。
尤涅若禮貌性地點了點頭,接過信筒,旋即關上了房門,半點余光都懶得施舍于一旁等候許久的格林瑞爾·德蒙一眾。
德蒙家族的伯爵大人面色黑如鍋底,精心修剪的指甲死死嵌入肉中,卻半點不敢發作。
……
房內,阿德爾曼·柯林斯正背對著房門、仔細端詳著墻上懸掛的地圖——從德瑞姆到諾瑪城再到鷹巢堡,密密麻麻,俱是標注。
這位斯瓦迪亞大元帥的左右,是諾瑪城的領主以及周邊的幾個伯爵。
見尤涅若帶著急信返回,眾人俱是投來了好奇的視線。
阿德爾曼也不賣關子,轉身拆開信筒,掃了幾眼,便主動揭曉了答案:
“是郁金香出兵了。”
眾皆色變,阿德爾曼卻是拋開了信紙,面不改色地看向前來匯報庫爾特人最新集結動態的諾瑪城領主,下巴微抬:
“喬治·威廉子爵,請繼續。”
“啊?”
喬治·威廉張了張嘴,隨即回過神來,有些手忙腳亂地撿起文稿,接著說道:
“昨日,一部約兩千眾的庫爾特騎兵自霍蘭高地方向運動而來,在我方城外東南約二十里處駐扎……”
“一部約五百眾的庫爾特騎兵并三千仆從軍自……”
“……截止到昨日黃昏,與我方對峙的庫爾特人并仆從軍已經有七萬之數。”
說到最后,喬治·威廉的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去——要知道,受限于時間緊迫,如今諾瑪城內外可供調度的軍隊尚不足萬余。
再給庫爾特人幾天時間,怕是就要圍城了。
阿德爾曼卻像是沒看出眾人臉上的憂色,拿起羽毛筆就往本就數字繁密的地圖上涂抹,口中自自語:
“這支庫爾特騎兵是三天完成集結的……這一支用了五天……”
“尤涅若!”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之際,阿德爾曼卻是一聲輕喝,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你帶五百騎兵,即刻往白鴿堡方向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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