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八日,黎明的薄霧彌漫在黑水河畔。
黑水河對岸,便是德瑞姆地界。
暴漲的河水阻遏了庫爾特人追擊的馬蹄。
雅蓋沃打馬上前,打量著河面上那幾座被倉促破壞的浮橋——連接處被燒毀,橋板被揭走,只留下了歪斜在渾濁河水里的主體結構。
幾個試探泅渡的斥候狼狽退回岸邊,跪地稟報道:
“水流湍急,大軍恐難以強渡。”
雅蓋沃擺了擺手,轉頭看向隨軍的大匠作,聲音沙啞又不容置疑:
“阿穆爾,上前勘察,告訴我修好浮橋要多久。”
一隊庫爾特工兵迅速下馬,冒著雨,小心翼翼地踏上殘留的橋基,檢查著燒焦的繩索和木樁……
“萬夫長大人,”大匠作很快回報,“敵人燒得很急,我們可以利用未斷的繩索和橋樁,砍伐河邊樹木,最快……三個小時可以鋪出供騎兵通行的通道!”
“三個小時,”雅蓋沃暗自權衡,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動手!”
“各部掩護工兵作業!”
“再抽調兩個水性好的臨時百人隊輕裝強渡,到河對岸的密林探查警戒。”
……
河邊一片忙碌,雅蓋沃卻有些心神不寧。
他緊緊盯著對岸那片幽深的森林,警戒部隊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
預想中的伏擊并沒有出現。
思索片刻,雅蓋沃掉轉馬頭,尋去了維基亞人昨夜的營地。
從側翼堵截而來的千戶南加臺此刻正在營地搜檢,見了雅蓋沃,倉促打馬出迎,口中忍不住低聲抱怨:
“頭領,昨夜雨勢太急,勇士們走散了近百,馬兒也鬧起了瘟災……大家都想回家了。”
作為雅蓋沃昔日的同僚、同族、如今的心腹,驟居高位的南加臺說話多少有點不分場合輕重了。
但卻是事實——不單是他南加臺部,就連雅蓋沃本部,這幾日冒雨追擊,非戰斗減員也不在少數。
雅蓋沃靜靜地聽著,也不惱,雙目掃過那些來不及填平的坑灶、破損的帳篷以及被隨意丟棄在路邊的輜重車。
南加臺的部族隨軍家眷正在清掃營地,撿拾著維基亞人遺落的小物件——一個磕碰變形的錫杯、幾段還算結實的繩索、甚至是被踩進泥里的半塊粗呢布料。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維基亞人潰退的真實性。
“有些太巧了,”雅蓋沃嘆息一聲,打斷了南加臺的抱怨,“阿爺說過,當獵物表現得太像獵物時,它很可能就是獵人。”
但生擒一個維基亞伯爵的誘惑太大了,這份戰功足以讓他獲得一個世襲萬戶。
南加臺將胸脯拍得砰砰作響,當場表態道:
“夾著尾巴逃竄的狗兒,哪里還顧得上這些。”
“頭兒,俺愿做渡河先鋒!”
“好,”雅蓋沃用力拍了拍南加臺的肩膀,心中那點疑慮終于是被徹底打消,“俺就依你。”
……
三個半小時后,作為先鋒的南加臺部五百騎渡過浮橋、踏上了河對岸的寬闊土地。
零星有斷后的維基亞斥候前來襲擾,但也很快被南加臺撲殺、驅逐……
又一個小時過去,雅蓋沃終于領著五千人的中軍精銳開始渡河。
隨后趕來的兀里可則負責留鎮后軍、看顧好大軍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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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特的鐵騎涌上河對岸,隊伍在泥濘狹窄的地形中不可避免地拉長。
但雅蓋沃堅持不準士卒們卸甲。
里奧·薩默賽特站在林地西側的高坡上,將這一條蜿蜒的“甲蛇”盡收眼底。
在他的身后,三千薩默賽特家族的親軍精銳正安靜地潛伏——他們從未真正地減員。
里奧·薩默賽特默默計算著時間——設伏的地點距離勇武又不失機警的雅蓋沃有些遠了——當那顯眼的中軍儀仗緩緩行至密林中段時,他舉起了手。
“為了艾拉!為了維基亞!”
怒吼聲與箭雨聲幾乎同時響起。
浸透火油的柴捆被火箭點燃,隨著法師們的吟唱,在雨水中旺盛地燃燒,迅速將“甲蛇”斬成數截。
林中頓時陷入混亂。
庫爾特的戰馬受驚嘶鳴,百夫長們與手底下的士卒擠作一團,大呼小叫著試圖重組秩序或者滅火。
而維基亞人也從四面八方收緊包圍圈,好讓手中箭矢能夠鉆進庫爾特人的皮甲。
“穩住!組成圓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