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順著弓身的紋理旋閃旋滅,弦音震顫,細長的黑影掠過蘆葦的空隙。
“噗!”
橢球精準地在庫爾特人的頭盔上碎裂,粉末瞬間彌漫。
那斥候甚至來不及發出警報,便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敵襲——散開!”
周遭的庫爾特斥候立刻散開,各自尋找著隱蔽地形。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另一名巡林衛、獵手馬托斯從另一側揚弓——針狀的箭頭上閃爍著噼啪的電弧——咧嘴一笑、對準騷亂處松弦。
“轟!”
電蛇彌漫,立刻讓離得最近的幾個庫爾特斥候兩眼一翻……焦臭味混著屎尿的腥臊頃刻炸開。
“祭司!”
紈石烈連連后退,口中大喝。
幾個手持法杖的庫爾特法師上前兩步,口中吟誦,幾顆火球各自沖向元素調動最劇烈的方位。
凱爾莫不慌不忙地打了個手勢,更多的巡林衛在蘆葦蕩中顯露出若有若無的身影。
光華閃動,三分之一的黑影射向那幾顆火球,在空中攔截下了它們,爆炸落下的火星卻也壓過雨勢、點燃了周遭的蘆葦。
還有三分之一的黑影竟是射出了遠超尋常弓箭的射程,直奔那幾個暴露位置的庫爾特法師(祭司)而去。
那些法師不敢怠慢,正在吟誦的化石為泥趕忙叫停,手中法杖連點、各自撐起無塵之地;護衛在他們周遭的庫爾特人也像模像樣地撐起盾牌,等待著魔法的審判。
出乎這些庫爾特人意料的是,這些超遠程射出的箭矢沒有電閃雷鳴也沒有火光四濺,只是軟趴趴地墜在盾牌上,伴隨著一聲聲輕飄飄的“噗”聲,于空氣中綻放開一朵朵煙霧。
只是還不等這些護衛放松面皮,被他們護在陣中心的法師們卻是鼻翼聳動、面色劇變。
“不對!快散開!”
陣中心的老祭司狀若瘋魔,手中法杖胡亂敲在護衛的臉上、肩上……試圖為自己擠開一條逃生的通道:
“是「龍息粉」!散開!我叫你們散開啊!”
一陣騷亂中,最后三分之一的箭矢呼嘯落地;箭頭插入泥濘的下一個呼吸,一朵朵螢火詭異地自箭桿上“滲出”、上浮。
凱爾莫卻又是取出一支通體火紅的箭桿,瞄準了那一朵朵浮空的螢火。
龍鷹尾羽做的箭羽搭上弓弦的剎那,一股比先前濃烈數倍的碧綠色光華自弓臂亮起,纏上了凱爾莫的小臂,然后是大臂,臉頰……
凱爾莫的面色先是泛起不正常的紅暈,隨即又以更快的速度變得青灰。
當鼻血噴涌而出的時候,凱爾莫松開了手。
碧綠色的光華追著離弦之箭一同射出,穿過那螢火組成的帷幕……
「龍息粉」發出興奮的噼啪爆鳴……
正在拼命向后奔逃的老祭司驚恐地回頭,只看見那奪命的火箭在雨中迸開吞噬天地的白光……
那是他人生中最后的景象。
……
并非簡單的燃燒,而是元素的吞噬。
雨水被瞬間汽化,形成嘶鳴的白霧;空氣被蠻橫地拉扯,發出不堪重負的呼嘯;甚至連那些被點燃的蘆葦釋放的熱量與火光,也被無形的力量撕扯、吸納過來!
以箭矢落點為中心,一個金紅色的漩渦在呼吸間成型——一道連接天地的火龍卷!
那幾個暴露的法師連同他們的護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金紅色的光芒中化為扭曲的剪影,繼而崩解成飛散的灰燼。
紇石烈千夫長和他殘存的斥候們肝膽俱裂,拼命向后奔逃。
然而火龍卷移動的速度超乎想象,它像一頭擁有意志的活物,追逐著生命的氣息。
熾熱的風暴邊緣輕易地追上了逃兵,將他們身上的皮甲、毛發瞬間點燃,整個人變成哀嚎的火炬,隨后被強大的吸力扯離地面,翻滾著沒入那毀滅的漩渦中心,消失無蹤。
……
雨,依舊在下。
凱爾莫站在土坡上,青灰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親手締造的這片毀滅景象,看著那條咆哮的火龍繼續向前,無情地吞噬著庫爾特人殘存的陣型。
柯文湊了過來,打量著凱爾莫的臉色,又看了看已經化作一片焦土的蘆葦蕩,猶豫了片刻,掏出一瓶淡粉色的藥劑,語氣里多了幾分嘆為觀止的尊敬:
“該如何稱呼您?凱爾莫,法師?”
凱爾莫聽出了柯文的疑惑,反手將自己的弓背回,聳了聳肩,推回了那瓶在伍德家族眼里相當“劣質”的生命藥劑,擠出一副有些無奈的笑臉:
“好像沒人規定,法師的施法媒介必需要做成杖的形狀吧?”
柯文掃了一眼凱爾莫胳膊上鼓起的腱子肉,咽了口唾沫,從善如流:
“您說得對,凱爾莫傳奇法師。”
凱爾莫搖了搖頭,一臉認真地糾正道:
“這并非我一個人的施法,所以稱不上傳奇法師。”
“巡林衛會向北繼續移動,牽扯庫爾特人的注意力。”
凱爾莫顯然不欲糾結這個問題,強行切入了正題。
柯文見狀也是收斂起了那點震撼,正色撫胸:
“我謹代表亞歷山德羅銘記伍德家族的幫助。”
凱爾莫回以一禮,又指了指天空,笑著道:
“愿艾拉庇佑,這場雨盡快下得大一些。”
柯文一怔,下意識地扭頭看向遠處那若有若無的壩體輪廓,旋即大笑:
“誠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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