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上,日常值守的北境軍士們面面相覷,彼此都看出了對方眼神中的那點雖然微小但確實存在的懷疑。
倒不至于說庫爾特人說什么他們就信什么,但庫爾特人之鑿鑿的模樣配合大舉進兵的姿態……
要說一點沒懷疑——北境的軍士們恰恰就是太“相信”自己的南方同胞的戰力了,所以才會更加懷疑。
況且“條頓騎士團”的名頭也實在響亮,若是他們從南邊突破,那確實有攻克東普羅路斯的可能。
只能說,庫爾特人這一次發動的謠攻勢,確實有那么幾分樣子。
要不然,兩位少君也不會一邊安撫人心一邊差人去布雷諾求證。
那些個南方貴族的惶惶作態,更是叫人心中打鼓。
眾人正心思搖曳間,北邊卻是又卷起了兩股煙塵,正一前一后地向哨塔所在飛速沖來。
“都打起精神來!”
為首的騎士架起弓弩,將眾人的注意力喊回:
“是我們的斥候回來了,準備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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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羊角村。
騎著龍馬的信使穿梭在驛道上,絡繹不絕,帶回一條條最新的消息。
“三號至十七號哨塔方向,有五百騎庫爾特人在向我部側翼運動。”
“斯瓦迪亞的仆從軍兩千人正在向二十一號至三十三號哨塔群移動,隨軍攜帶有投石機。”
“河邊出現小股庫爾特斥候……”
“……東側防區有庫爾特輕騎路過,看規模至少有一個千人隊。”
條條件件,都在告訴李維同一件事——庫爾特人正在涌入河谷。
這本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如果沒有那一陣“謠”的話。
輿論攻勢的“回旋鏢”,只用短短一天的時間就扎回了李維的頭上。
腳步聲自書房外響起,李維抬頭看去,瞥見來人,眼中一亮,帶著忐忑與渴求事實真相的迫切:
“可是布雷諾有了消息?”
托比亞斯腳步一頓,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開口道:
“是史密斯·沃爾夫他們……希望少君大人能放開交通管制,好讓他們回布雷諾……”
托比亞斯話音未落,一只鉛筆便從他的耳邊呼嘯而過,緊接著就是李維的咆哮:
“放他媽個頭!”
“龐貝?你去!把領頭鬧事的幾個給老子抓起來!”
龐貝不敢怠慢,機智地繞開托比亞斯,就要從側門閃出,卻是和匆匆趕來的信使撞了個滿懷。
那滿頭大汗的信使也顧不上許多,就這么歪在龐貝的懷里氣喘吁吁地稟報道:
“少君……大人,里奧伯爵……請您去一趟布雷諾。”
“勞勃·圖雷斯特大人……也在。”
此一出,李維反倒是恢復了“求錘得錘”的平靜,對上托比亞斯的視線,下定了決心:
“再從村里抽調五百、一千勞力過去,告訴柯文爵士,后天,后天一定要合龍!”
“這仗,正是該打的時候!”
托比亞斯當然知道李維在說什么,右拳重重擊胸,領命而去。
李維也不耽擱,點齊馬歇爾與提里斯等一眾武力高強的護衛,就要動身。
龐貝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再度請示道:
“那,那些鬧事的貴族……”
“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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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諾。
阿蘇勒的先鋒營盤已經立在了城郊以北十里開外。
訛里真領兩千本部精銳,游弋在東西防線之間——若新羊角村的北境聯軍不管不顧向布雷諾靠攏,那便由訛里真所部與正面對壘李維·謝爾弗的卡布達撒前后夾擊、圍點打援。
朵女領可汗親衛,埋伏在群山防線一側,阻遏山上殘余的守軍——若布雷諾的守軍出城野戰,便從側翼伺機突襲。
庫爾特騎兵的機動優勢,在這一天的時間里小露鋒芒。
只等后續的仆從軍與填線炮灰帶著攻城器械穩步推進、填充已經搭好的框架,便可從容攻城。
“河邊似有維基亞的水軍試圖派小船登岸襲擾,被卡布達撒萬戶命人擊退。”
“訛里真千戶差人來報,他們抓住了幾個從新羊角村奉命偷跑出來的貴族侍從,證實了流……”
“東普羅路斯密信,今晨有幾只艦艇在岸邊鬧出了動靜,疑似是下游來人……”
一匹匹探馬在大帳中進進出出,也為阿蘇勒帶來了最新的情報。
而這當中,又以射雕手從更北邊帶回來的消息最為關鍵。
「亞歷山德羅似有異動,半月為期,務必速戰速決。」
收起至圣賢師的手信,阿蘇勒舉目遠眺布雷諾,口中喃喃:
“后日,后日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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