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圖雷斯特的護航艦隊還在利珀河邊拼死掩護少君勞勃撤離時，北面的羊角河谷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沒了白馬營居外牽制，庫爾特人終于在二十七日一舉攻克格特舊堡。
格蘭·格特戰至力竭而死，投降者俱被惱羞成怒的草原人坑殺。
至此，布特雷方面的庫爾特人徹底貫通了進入羊角河谷的東西走廊。
二十八日，第一支成建制的仆從軍挺進羊角河谷腹地。
黃昏時分，站在布雷諾的教堂鐘塔上遠眺，甚至隱約可以瞧見這些斯瓦迪亞降人埋鍋造飯的炊煙。
小鎮上下，一時為之震動。
要不是里奧親身在這里坐鎮，城中的富戶鄉紳早就舉家奔逃了。
事實上，即便里奧·薩默賽特威名在外，即便“李維生擒庫爾特王子”的消息才不過幾日，城中不少富貴人家還是私下勾搭上了來布雷諾打探消息的維基亞使者，好將金銀珠寶偷運出去。
諸般丑態，盡顯無疑。
二十九日，頂著北境騎軍的襲擾，付出了三百多甲騎傷亡的代價，第一批攻城器械還是被庫爾特人送進了河谷。
從這頻密且不計代價的動作不難看出，阿蘇勒多少有些急眼了。
只是李維尚且無從判斷，庫爾特人的急切有多少是因為蘇萊曼被俘的消息。
因為接下來的兩日，哪怕天上逐漸放晴，庫爾特人卻也沒了進一步的動作。
特別是阿蘇勒的嫡系本部，并沒有入駐羊角河谷的跡象。
前三天的火急火燎，就好像是一個惡劣的玩笑。
只有那些剃了庫爾特發髻的斯瓦迪亞仆從軍士，開始試探性地攻打離得更近些的新羊角村哨塔。
而這支代號為“隼子軍”的仆從軍，明顯比羊角山上最早圍攻格特堡的那一支要高出一截戰力。
因為，他們真的敢組織甲士沖擊哨塔、試探遠程火力的射程與投射密度。
庫爾特人顯然對他們也有一定的信任，賜下了一批像模像樣的武備。
四十七號哨塔，來前線視察的李維便親眼目睹了一場“隼子軍”發動的試探。
……
清掃戰場時，望著那些庫爾特裝扮的斯瓦迪亞俘虜，李維腦海中不由得警鈴大作，語氣更是冷冽七分：
“剃發易服……是庫爾特哪位高人出的主意？”
那軍官模樣的斯瓦迪亞俘虜聞勉力抬頭，瞇眼打量著一看就是貴族少爺的李維，隨即猛啐一口：
“呸！維基亞佬怎么跟你爺爺說話呢？”
龐貝大怒，反剪此人的雙手再度用力，直疼得他面色一白，悶哼一聲，卻還是咬牙擠兌起了龐貝：
“喲～你倒是……條好狗……是自己賣了……屁股還是把……老母一起……”
一聲脆響打斷了這斯瓦迪亞軍官的謾罵，正是龐貝直接卸了此人的下巴。
身后陪同視察的一眾維基亞貴族驚得大氣都不敢出，偷摸打量那斯瓦迪亞軍官的眼神滿是“嘆服”，夾雜著一點晦澀。
“諸位也都看到了，”李維沒有跟這可憐又可恨的“叛徒”多費口舌，只是偏頭掃了一眼身后，“這些斯瓦迪亞農奴寧愿做庫爾特人的走狗也不愿重回加洛林的懷抱。”
“我想，如此‘盛景’，像‘毒龍’這等貴族實在是、‘功不可沒’。”
這一番指桑罵槐立刻就有人想出聲反駁，李維卻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揮手指向這一部“隼子軍”身后壓陣的庫爾特游騎，沉聲喝令道：
“把人帶上來！”
一眾貴族聞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也不糾結李維的嘲諷了，齊刷刷地看向人群騷亂之處……
幾個身形頗為高大的庫爾特戰俘被扭送到了陣前。
為首一人身戴枷鎖，被迫屈膝，脊背卻繃得筆直，那雙眼睛在凌亂發絲的遮蔽下卻不見半點頹唐，只有對現場一眾人等的怒火。
尤其是在瞧見李維時，那人的掙扎更是劇烈了七分，眼中的怒意與絕望近乎實質，被堵住的口中不停嗚咽，卻也是無濟于事。
“這就是那庫爾特偽王之子了？”
“倒是有幾分氣度。”
“哼，就這氣急敗壞的模樣，也配稱氣度，不過是草原野狗一條。”
……
竊竊的議論聲頓時在一眾維基亞貴族中爆開——這本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此刻見了此獠的儀態氣度，更是信了七分。
這種被權勢榮養出的一舉一動，絕非尋常販夫走卒可以冒充的。
而且，這人身邊那幾個、被李維指作是“可汗親衛”的，哪怕被俘虜后精神氣淪喪了大半，也稱得上是“病虎不倒架”。
混跡在人群中的史密斯·沃爾夫更是驚駭不已，只能借著與身邊人討論的小動作來遮掩自己的諸多微表情。
史密斯專員自然是認得蘇萊曼的——若是刺殺功成，便會由他接引蘇萊曼撤退。
只是在林特加等老刑名以及一眾山地騎士如鷹似隼的目光掃視下，史密斯哪里敢跟蘇萊曼對眼，反而在心中默默祈禱自己不要露出破綻。
當日里奧在布雷諾的集會上宣布時，史密斯還存了一絲僥幸；如今親眼所見，腦海中那塊搖搖欲墜的石頭終于落地，濺起的卻是一整片的迷茫與恐懼。
「自己本就是受蘇萊曼脅迫，看今天這模樣蘇萊曼心防未破，若是能……」
史密斯專員心中一時惡念陡生，卻又懊悔于自己不該急著送出那幾只跳鼠。
不過很快史密斯·沃爾夫就不必糾結了。
隨著哨塔上的龐貝等人不停的挑釁，遠處壓陣的庫爾特游騎也注意到了此地的反常，催馬緩緩靠近。
李維一聲令下，假·蘇萊曼等幾人旋即被羞辱性地掛在了哨塔垛上，暴露在了一眾仆從軍以及庫爾特人的視野中。
任憑“觀賞”。
“嗚！嗚！嗚！”
受此大辱的幾個可汗親衛幾乎就要咬碎口嚼，性子最烈的兩人更是眼眶迸裂、流下兩行“血淚”。
有矯情些的隨行貴族，更是不忍地偏開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