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瓦丁。
軍事學院的公告板、圣心教堂的布告欄以及婦幼保育醫院的橫幅最先貼出了“中部戰區大勝、北境聯軍俘獲敵方高級指揮官”的喜訊。
消息穿過王國首都的大街小巷、酒館劇院……隨著港口啟程的商隊一起,飄往維基亞的每一個鄉村城鎮。
而在林克莊園,更多的細節隨往來拜訪薇薇安·謝爾弗的貴族女眷們、點對點地散播向各個領地。
辛西婭·波特夫人的與會以及王后殿下的召見更是將此事抬到了風口浪尖。
這是國家宣傳機器預熱的轟鳴。
-----------------
東普羅路斯港口。
里奧·薩默賽特伯爵在布雷諾小鎮親自宣讀的國王諭令與早先從日瓦丁傳來的密訊共振,最終掀起了滔天巨浪。
貴族們震驚于李維·謝爾弗“悶聲發大財”的同時,也是立刻抽調了更高規格的使團前去一探究竟。
如此聲勢,在西弗勒斯·波特的有意助推下,也是以極快的速度向中部行省蔓延。
下了快一個月雨的中部行省,急需一場勝利來提振士氣,以及應對某些既得利益者之外的、“此乃天罰”的怨懟流。
-----------------
在諸多外力的疊加作用下,消息也是很快在軍伍中傳播開。
就連遠在條頓森林里喂蚊子和螞蟥的第七軍團,也從運送補給的商隊那里聽到了風聲。
回音谷,第七軍團先鋒營的駐防地。
幾個軍官模樣的圍聚在篝火旁,享用著商隊運來的新鮮酒水,也分享著北邊來的最新消息。
“早知道就該跟著往北邊去了,還是丹尼爾·波特這家伙機靈。”
“別想了,公文上都說了是北境的軍功,你還想沾光,不怕給家族惹麻煩?”
“再說了,這事哪有這么容易,我可是聽說第四軍團的編制被草原人殺得差不多了……蛇家接下來的日子,嘖嘖,我不好說。”
“說得也是,咱們這樣也挺不錯的,好賴還能掙點不是?”
“回頭我倒是要看看奎文那家伙是什么個表情、還拽不拽了。”
此一出,篝火旁頓時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哄笑。
而就在不遠處,商隊的隨行力工們正在將一壇壇骨灰填滿空空如也的車廂。
這些骨灰大多屬于先鋒營近來剿滅的水匪強盜,也有少部分是被指認為水匪強盜的斯瓦迪亞平民。
當然,更多的時候,敢居住在這里的平民和水匪強盜之間并沒有明確的分野。
況且骨灰有很高的經濟價值,高到足以讓商隊冒著風險、帶著物資闖一闖條頓森林。
所以維基亞的軍士們都很“珍惜”這難得的、合法獲取并販賣骨灰的機會。
“在聊什么呢?這么開心?”
第七軍團先鋒營營長、勞勃·圖雷斯特此時也交割完了與商隊的一應事宜,見幾個心腹手下笑得暢快,也是好奇地湊了過來。
幾人趕忙起身行禮,為首的中年男子隨即將先前所議之事大略復述了一遍。
這幾人要么是圖雷斯特的家臣宿將,要么是家族直屬的有為騎士,是圖雷斯特家族為少君此次晉升之旅精心打造的班底;也是仰賴這些人的存在,勞勃才能牢牢掌控先鋒營的八百悍卒。
勞勃·圖雷斯特正要告誡眾人莫要太過口無遮攔,卻見幾匹快馬穿出林間、送來了軍團長哈維爾·沃爾夫的最新命令:
“……命你部立刻前往利珀河口,堵住水匪漢斯一伙的退路。”
探子宣讀完畢,包括勞勃在內,篝火旁的一眾軍官俱是皺眉。
勞勃并不急著接過軍令,反倒是站直了身子,沉聲問道:
“敢問軍團主力是否還在斷矛灣駐扎?”
斷矛灣地如其名,利珀河河道在此處急轉,船只在此必須減速——哈維爾·沃爾夫正是利用這一點咬住了此地最大的水匪漢斯一伙。
傳令官知曉勞勃身份,也不敢拿大,耐心回稟道:
“正是如此。”
勞勃便又再問:
“我部若依令前行,勢必要讓出軍團側翼,敢問軍團長大人又將派遣何人填補回音谷的防務空白?”
這話問得多少有些越界,但誰叫勞勃身份特殊呢?
早得了囑咐的傳令官還是如實道來:
“哈維爾軍團長將以后營并輜重部隊接管此地。”
“且漢斯一伙被追逐至今、殘部僅不到百人,又哪里有迂回反撲的余力?”
“軍團長大人只是本著斬草除根的目標、方才將如此重任交予先鋒營精銳。”
“勞勃營長可依照軍中實際情況、決定派往利珀河口的具體人數。”
“只是,屆時莫要走脫了匪首漢斯便好。”
話到最后,傳令官也亮出了哈維爾·沃爾夫的底線。
勞勃與眾將商議一番,基于哈維爾這段時間的指揮戰績,最終還是選擇相信了他的情報與判斷。
何況人家都已經把擒獲匪首的功勞分潤出來了,于情于理,先鋒營沒有抗命不遵的立場。
“屬下遵令,先鋒營即刻整軍,定于明天落日前趕到河口!”
……
送走傳令官,勞勃點齊五百人馬,留下少數精銳看顧傷員、監管商隊并與后來的輜重后營對接,遂起兵奔赴利珀河口。
先前那中年副官湊到勞勃耳邊,低聲道出了自己的揣測:
“臣下覺得,怕是第四軍團的潰散連累了狼家……哈維爾此舉有私心作祟。”
除開第七軍團的主力外,沃爾夫家族在第四軍團亦有一營建制;如今被蛇家牽連,幾近全軍覆沒,狼家內部,怕是也急于需要一點功績來轉移王上的怒火。
而當軍事上的判斷脫離戰局本身時,疏漏、甚至是有意的僥幸就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