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有人思慮萬千,也有人“傻樂呵”。
布雷諾小鎮,腦子里沒有一絲政治褶皺的盧娜·第聶伯便是那個“傻樂呵”的。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比起新羊角村高壓如同苦修教徒的軍管日常,布雷諾小鎮起碼多了不少盧娜說得上話的貴族小姐/婦人。
物資條件同樣好上許多——李維是斷不可能把寶貴的運力浪費在往前線運輸食用香料上的。
宴會也就順理成章地一場接著一場。
而盧娜無疑是貴女圈的焦點之一。
一則是因為她伯爵之女的身份——一個愿意追隨未婚夫來前線吃苦的戀愛腦豪門大小姐也是不多見的。
二則還是因為盧娜的“身份”——雖然是被迫的,但盧娜確實是少數待過前線并且“長期”接觸過那位李維·謝爾弗子爵的大小姐了。
對其她礙于身份地位或家族意愿的貴女們來說,盧娜是她們了解“戰爭”和“李維·謝爾弗”的窗口。
至于尊敬的里奧·薩默賽特伯爵來這里做什么,那通常是貴女們各自的丈夫/父親/兄長才有資格打探的消息。
政治,終歸是手握權力的男人的角斗場。
盧娜也很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在豪門遍地走的日瓦丁,有索菲婭、瑟琳娜又或者梅琳娜這樣的珠玉在前,她很難成為一場社交宴會的焦點——也是將自己的所知所見一一道來,引來其余貴女們略顯做作的捂嘴驚嘆。
這種時候,盧娜大小姐便又不覺得新羊角村的生活有何不快了。
那一場“庫爾特人勾結斯瓦迪亞殘黨發動的突襲”,更是被盧娜著重描繪了一番。
畢竟,這是這位大小姐在新羊角村待的那些天里,離戰爭最近的一次。
當然,話到最后,頂級戀愛腦的盧娜大小姐也不忘為自己的未婚夫揚名,直她所今日所說多是轉述朗德·斯塔特的分析,且留在前線也是朗德·斯塔特的主意……也是引來一眾貴女們或禮貌或客套的恭維。
被卷入話題的朗德·斯塔特心中一動、順水推舟地將新羊角村當夜的種種添油加醋了一番。
隨著盧娜·第聶伯大小姐在宴會上的有意散播,隨著其他同樣從新羊角村趕回的賓客們出佐證,隨著夜色漸深、參加宴會的男男女女們各自返回庭院休憩、交流宴會上的見聞……這條不同尋常的戰爭訊息也引來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話說李維和柯文這次都沒來布雷諾覲見里奧伯爵吧?”
“盧娜小姐真的見著了李維?刺殺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么?”
“什么叫‘嚇死了許多牲畜’?這些人腦子沒毛病吧?”
“你想想啊,草原人還能是從萊茵河上飛過來……嘶~這事不簡單吶!”
……
質疑與困惑的竊竊私語如同萊茵河底的暗流,底下洶涌但面上平靜地淌過布雷諾的輿論場,兩日有余。
對這些人來說,李維不來也有不來的好處,畢竟上次為羊角山大捷送的賀禮和這次獻給里奧伯爵的禮物價值差距不小,要是真讓李維撞見了,他們的臉皮也有點扛不住。
相較李維·謝爾弗,那還是里奧·薩默賽特的大腿更加粗壯、更值得花費精力嘗試抱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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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輿論的漩渦是在第三天的傍晚浮現的,伴隨著一只從日瓦丁飛來的信鴿。
狼家駐東普羅路斯港口采購專員、史密斯·沃爾夫從馴鷹倌手里接過蓋著家主私印的密信,眼皮微跳,但在會場眾人好奇目光的窺探下,還是強撐著走到僻靜角落,這才小心劃開了漆印……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看清第一行字,耳邊便傳來了飛禽扇動翅膀的撲簌聲以及凌亂的腳步聲。
密密麻麻,一浪高過一浪。
嚇了一跳的史密斯專員趕忙將信揉進懷里,循聲抬頭看去,眼前的場景卻是讓他驚訝得下意識地張開了嘴。
只見一片黑壓壓的飛鳥群正從南邊洶涌而至,盤旋在布雷諾小鎮上空,尋找著落腳點;間或有一些猛禽游掠其中,儼然是一副“開席”的作派。
這可急壞了地上的各家馴鷹倌,一邊緊急放飛自家驅逐護衛的鷹隼,一邊各自散開、架起自家的鳥籠、好讓送信的飛禽趕緊降落。
“都散開!都散開!”
“不要擠!不要擠!”
“你們去東邊!”
“我的鳥兒!我的鳥啊!”
……
巡邏警戒的騎士們也是趕忙加入、勉力維持著秩序。
“啪嘰——”
一顆黃白交加的新鮮鳥糞精準地落進了史密斯專員微張的大嘴里。
“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