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首相大人雙膝酸軟、臉上汗珠大顆大顆地往地上砸,首座上的國王陛下這才抬了抬手,示意“小指頭”上前扶起老伙計。
“就依首相所,斥令里奧·薩默賽特與西弗勒斯·波特,將公文駁回。”
“另外替我問一問里奧伯爵,戰事進展至今,為何斬獲敵人一路指揮官的頭功卻是讓兩個兵力不過幾千的小輩奪了去?”
“正面戰場的十幾萬人在干什么?”
格羅亞先是習慣性地甩鍋,又緊接著道出了心中的盤算:
“同樣以參政院的名義,令王子安東尼奧·羅曼諾夫前去布雷諾慰問、如期反饋匯報軍情。”
格羅亞大抵能猜到自己這個不成器的三兒子近來“失聯”的緣由,不得不親自出手敲打里奧的逾矩。
“諾福克,”格羅亞又看向自己的騎兵總管,顯然也沒打算放過他,“軍務部即刻將此役的始末摘抄整理成條文。”
“后日御前會議,我要見到它!”
“軍事學院那邊,也一并通知、不得有妄議。”
諾福克趕忙上前應是。
“馬庫斯主教,”國王陛下一一點名,“各個教區的輿論宣傳,務必要以軍務部的條文為準!”
“關于異端裁判爭端……就此揭過吧。”
卡伊·倫巴第當初沖李維放下的狠話并非虛,他確實是有人脈把事情捅到了日瓦丁;以謝爾弗和天鵝堡/教會之間的關系,這事也確實被記錄在案。
馬庫斯·美第奇本就是靠獻媚王室上位,此刻哪敢有絲毫異議,俯身應諾。
壓制住了全場的小心思,格羅亞這才緩緩起身、慢步走近奧斯卡身前,沉聲追問道:
“依諸位所見,該給李維·謝爾弗和柯文·亞歷山德羅何等封賞?”
原則上,重要人物被俘的封賞是一個繁瑣的流程——它首先要確認俘獲權的歸屬以及被俘者的真實身份——如果是敵國的王位繼承人,那么國王陛下通常擁有“最高俘獲權”——然后再由后方評估價值……最后才是封賞定額。
但“謝爾弗”與“亞歷山德羅”在維基亞就是原則的一部分;何況此事還有“波特”與“薩默賽特”的背書(逼宮)。
格羅亞這要能心平氣和,那不如把索菲亞大教堂里供奉的神像換下來、讓國王陛下本人親自坐上去。
諾福克不得不硬著頭皮接過話茬:
“此功畢竟是今年戰火重燃以來第一,俘獲的又是草原人的一路指揮官……”
諾福克本想說“依循舊例”,卻被首相大人的連聲咳嗽打斷,猛然想起這“舊例”可是一竿子捅到了近二十年前的河谷鎮,趕忙把舌頭咽了回去:
“臣以為,一當是金銀賞賜。”
“其次是公開表彰,并特許其在家族紋章上增添象征此次功績的圖案。”
“三是土地賜予,臣聽聞林克莊園還是懷爾斯德姆老公爵購置的私產,李維爵士在日瓦丁尚無私人宅邸,不如擇一富庶莊園賞賜以為表率。”
作為軍事顧問,諾福克的職責當然不止于當個幕僚,他也有提高軍功貴族整體待遇的政治訴求。
在這一點上,作為實封伯爵的諾福克并不站在國王陛下的立場上——事實上,他已經很克制了,若是依照當年河谷鎮會戰前期國王陛下撒出去的那些封賞,那才是南方軍功貴族們最高光的時刻。
只是諾福克每說一句,格羅亞的臉色便要再黑上一分,終于聽不下去了的奧斯卡不得不出聲救場:
“陛下,臣以為,戰事尚未了結,不如先把口頭嘉獎隨公文一同傳去前線,其余賞賜,待今年戰事塵埃落定、一同排序也不遲。”
“此時留些話題,倒也便于引導后續民心風氣。”
“臣等附議。”
馬庫斯·美第奇與克里斯·布克見狀也是趕忙跟上,心中更是止不住埋怨諾福克還不如不開口呢。
格羅亞面色稍緩,反身坐回椅子上,揮手送客的動作難掩疲態:
“就依首相所。”
……
信鴿展翅向北,載著王廷重臣的馬車次第離開天鵝堡向南,也將各式各樣的流一同帶回了日瓦丁的貴族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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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誠如奧斯卡在書房所,日瓦丁獲取中部戰區消息的渠道從來不止于官方的公文。
就在一眾天鵝堡重臣聚集議事的當口,來自東普羅路斯的飛禽也是星夜兼程地飛回了各自在日瓦丁的老巢。
沃頓莊園,上一任“日瓦丁之花”辛西婭·波特一字一句品讀著丈夫的親筆信,眸中異彩連連。
沉吟了片刻,辛西婭搖了搖鈴鐺、喚來貼身的女仆長:
“去把林克莊園的邀請函找出來。”
似辛西婭·波特這般人物,日瓦丁的集會幾乎就沒有她收不到的邀請函;便是林克莊園,也會慣例每半個月提前送來下一次宴會的邀請。
而“沙龍女王”肯賞臉去哪一家的集會,本就是日瓦丁經久不衰的話題。
女仆長俯身應下,很快便在專門放置貴重邀請的書格里找到了下月一號的林克莊園集會邀請,這才小聲提醒道:
“夫人,蛇家那位小姐與謝爾弗的薇薇安小姐之間的矛盾……”
辛西婭輕笑一聲,宛若銀鈴裹著蜜糖,直教女仆長心尖發顫:
“怪就怪斯內克的男人打了敗仗吧,戰場上拿不到的體面,日瓦丁的集會上也拿不到了。”
……
林克莊園,自那日沖突后,每月作客的嘉賓人數并未發生太多的波動,但還是少了和蛇家走得近的若干貴族。
薇薇安將李維的親筆信小心收入群襯,叫來了坐鎮莊園的塞巴斯蒂安,眉目間盡是喜色:
“塞巴斯蒂安叔叔,下月初的宴會,再開兩個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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