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地牢的門軸在李維的身后發出老舊的嘆息,也將先前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與哀嚎聲盡數遮掩。
李維回頭看去,和大多數的莊園一樣,也和大多數的莊園擁有者一樣,這狗屁卡森家族也有自己的私獄。
倒是給李維的土建工作省了不少工時。
不過,為了這座意料之外并且根本瞧不上眼的莊園,李維付出的代價也很慘重。
西線戰事進行至今,荊棘領一匹龍馬都還沒報銷過;而卡森家族的那個大傻逼,一弩炮就給李維干廢了四匹(兩死兩傷)。
和莫里茨一同外出巡查的其余七人,更無一生還。
蠢貨的天馬行空叒一次戰勝了庫爾特的步步為營。
托比亞斯拿著一沓整理過的俘虜口供走了過來,李維收斂思緒,伸手接過。
這群庫爾特戰俘大概也沒料到荊棘領會選擇在慶典還沒結束的當夜突擊審訊,交代得很是干脆。
當然,在李維意識到自己的審訊重點后,俘虜們的主觀能動性就要屈服于刑訊的客觀規律性了。
干脆不干脆的,其實也無所謂了。
消極避戰、劫掠行為失控、首領們私下的抱怨與沖突……這群俘虜口供中看似不起眼的細節都在佐證同一件事。
“庫爾特人、至少是底層的小部落看樣子是撈夠了。”
李維抖了抖手里的供狀,笑容譏諷,又帶著點痛惜。
能讓這幫窮得喝西北風、啃沙子的草原窮狗萌生退意,斯瓦迪亞淪陷區確實夠富,也絕對夠慘。
也絕對沒有停止抵抗!
人的心態總是動態變化的,如果庫爾特人能一直贏下去,那么“占領而非掠奪”的思維興許會慢慢滲透到每一個底層牧民。
可庫爾特最大的戰略優勢就在于身為“掠奪者”的姿態,一旦王庭以納入版圖作為第一目標,那么這片廣袤而富饒的平原,反而成了底層部眾的枷鎖。
這脆弱的平衡是經不起斯瓦迪亞人的反抗的。
更公平的分配戰爭利益的方式能對沖斯瓦迪亞人的反抗、強化這種平衡,可庫爾特的高層會愿意么?
李維再次低頭看向手里的俘虜供詞——至少他們目前還不愿意。
托比亞斯微微俯首,低聲附和道:
“傲慢自大的斯瓦迪亞人自然無您一般的遠見卓識。”
傲慢自大?遠見卓識?
李維笑而不語,無非是那群貴族自覺代價不需要自己承擔罷了。
庫爾特貴族也是。
肉食者鄙,刀架在他們脖子上就各個大徹大悟了。
“少君大人,是否要將此事告知亞歷山德羅?”
見李維不說話,托比亞斯又請示道。
“應該的,”李維頷首,又將供狀遞還給托比亞斯,叮囑道,“找個合適的機會交給我的表兄。”
“但也要提醒他,這條情報暫時無需告知舅舅與外公。”
托比亞斯原本就要領命離去的腳步聞一頓,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
“少君大人……”
“有關軍事的任何問題,托比亞斯男爵大可直,”李維擺了擺手,“您可是要問、北境聯軍就在等待一個攻打庫爾特人的合適時機、為什么我卻要拖著不上報?”
托比亞斯如釋重負地笑了笑,坦誠道:
“是,屬下愚昧。”
“因為我也在等,”李維指了指北面,“等杜邦告訴我、斯瓦迪亞的敵占區到底拖住了多少庫爾特人。”
“況且,在那之前,”李維又偏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莊園主體,“我們得妥善處理掉這群俘獲的斯瓦迪亞貴族。”
“在日后解放斯瓦迪亞淪陷區的征程中,這樣的處理先例對荊棘領很重要。”
李維可太“喜歡”庫爾特人發動的戰爭了——當這群婊子養的貴族在戰爭中失去土地、莊園、人口乃至于一切生產資料時,李維對這個階級最大的忌憚便不復存在。
托比亞斯敏銳地注意到了李維的用詞,是“處理”而非別的什么更溫和的描述,心下一顫,復又行了一禮:
“屬下領命,請恕屬下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