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爾嘆了口氣,隨手折下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寫寫畫畫:
“作為主力的第三軍團成功突破了勝利長劍騎士團的第一道防線。”
“但還是陷在克雷西斯小鎮外圍難以寸進。”
“那位約特爾·漢斯·克盧格將軍……”丹尼爾頓了頓,視線在李維臉上打了個轉,語氣透露著些許古怪,“在克雷西斯的作為和你在羊角村……其實挺像的。”
丹尼爾吞吞吐吐道。
這倒是讓李維多出了幾分好奇,手中的小冊子飛快翻到相關頁面、定睛看去……
好家伙,墾田、修堡、吸納流民……這“復制粘貼”,給李維都看樂了。
笑容一閃即逝,隨即浮上李維面容的是如臨大敵的凝重:
“有辦法動搖他在帕拉汶的威望嗎?”
這種結硬寨、打呆仗且綜合國力在你之上的對手,是真正意義上的“硬骨頭”;面對這種將領,離間不敢說是最好的解決方案,而是必須要下的一步棋。
就拿風格類似的李維來說,他一大半的后手是沖著庫爾特人去的么?那都是提防自家豬隊友的無奈之舉!
也就是庫爾特人不跟加洛林人嘻嘻哈哈、勢如破竹——就這樣羊角山一捷還是引來了許多“蒼蠅”——要是換成斯瓦迪亞與維基亞的內戰,恐怕人人都會阻撓北境插手這塊“唾手可得的肥肉”。
“你也覺得正面戰場打不贏、我是說不好贏?”
丹尼爾瞪大了雙眼,話語間隱約透露著點不服氣。
見他這個反應,李維估摸著參謀部的分歧小不到哪里去——而丹尼爾·波特顯然是力主啃下這塊硬骨頭的——并未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接著問道:
“你們有沒有更確切的消息、關于那位阿德爾曼·柯林斯大元帥到哪了?”
“嘶~”丹尼爾長吸了一口氣,好懸沒將爆粗的沖動給咽回去,眼睛直勾勾盯著李維、半真半假地試探道,“你實話告訴我、你怕不是在斯瓦迪亞人那里安插了眼線吧。”
李維搖了搖頭,一臉嚴肅:
“說認真的。”
丹尼爾見狀也是收斂起那點小心思,再三強調道:
“參謀部還不能保證這份情報的準確性啊,只是說、有消息稱那位斯瓦迪亞的大元帥在斯瓦迪亞重鎮諾瑪城現過身。”
“諾瑪城距離德瑞姆大約兩百公里,距離斯瓦迪亞北境最近的城市鷹巢城大約一百公里——當然鷹巢城現如今是庫爾特人的地盤了。”
李維在腦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副地圖,隨手抓起一把石子一一灑落:
“兩百公里,算他十個據點……鷹巢城……”
“十萬大軍……一萬先鋒落子在了德瑞姆……”
“……伯爾尼城距此已近千里……一千里的側翼防線、配置的騎步兵至少要在三萬人以上……”
“他們撐死了還剩六萬人、不、是四萬……”
李維在亞歷山德羅與庫爾特接壤的方向又落下兩顆石子,否決了先前的判斷。
草原騎兵的戰略機動能力固然舉世無雙,但只要以占領為軍事目的,任何人類軍隊都要老老實實遵守生產力和物理規則的限制。
在軍事層面上,就要遵循“點、線、面”的基本原則,以及“分層防御、機動預備隊”的簡化防守模型。
在一望無際的大平原上尤其如此。
有阿德爾曼·柯林斯坐鎮的斯瓦迪亞北境大平原更是如此!
李維絲毫不懷疑這位老帥的軍事才華和他對庫爾特人的威懾力、預期的破壞力,畢竟“阿德爾曼·柯林斯”在哈弗茨的軍事筆記里屬于超高頻詞匯。
這位“老大爺”三十八歲才執掌戎鞭,生平敗績為零,用自己彪悍的人生驗證了那句“勝勝勝勝勝……乃兵家常事”的諧語。
“吩咐下去,”李維此刻也顧不得去敷衍目瞪口呆的丹尼爾,徑直呼喊來侍衛,快語連珠,“我要即刻提審庫爾特戰俘!”
哈弗茨說過,情報戰線最大的難點在于框架之外的秘密;但現在,李維感覺自己好似摸到了那么一點大兵團作戰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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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先前的會客室里,馬克西米耶看似在與侄子詹姆噓寒問暖,桌上刻意潑灑的茶水卻是如同有了生命力一般、隨著馬克西米耶的手指顫動、排出了特定的字符:
「碎片呢」。
詹姆的目光微微下撇,隨即收回,手指蘸著茶水飛速寫下「你不該找我的」,嘴上卻是說著自己一路逃難的經歷,顯然將一心二用的本事練到了爐火純青。
馬克西米耶默然,北境淪陷太快,他不得不大張旗鼓地尋求幫助……卻同樣料不到還有羊角山這般同樣匪夷所思的戰役。
庫爾特人這一頭一尾、一場速勝接一場脆敗,卻是讓已經跳到臺面上的馬克西米耶不能回頭了。
丹尼爾·波特可不是什么易與之輩,前后尋人的力度反差太大,這件事怕是會落入西弗勒斯·波特的眼里。
糊弄李維,他們起碼還占點信息差;糊弄那位盤踞中部行省二十余載的財相大人,那真是蒙著自己的眼睛沖別人碗里伸手了。
只能說,在“光明正大”的戰爭面前,一切臺面下的陰謀算計都顯得脆弱。
詹姆從馬克西米耶的沉默中讀出了答案,微不可察地嘆息一聲,重新寫下:
「東西沒帶出來。」
「靜觀其變,引北境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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