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燈結彩,珠履三千,山珍海錯。
莊園里游蕩的香風一時壓過了連日不絕的腥腐氣。
卻又帶著另一股腐朽的氣息。
李維不悅地捂了捂鼻子。
柯文適時地遞過一杯紅酒,嘴唇微動,嗓音精準地鉆入李維的耳朵:
“正迎面向我們走來的,是德瑞姆大教區的次席、卡伊·倫巴第大主教。”
“他向我們捐贈了二十箱黃銅錠——我指的是到我倆手里的,不是給格列佛的。”
黃銅質地柔軟,易于雕刻,是戰馬馬具金屬配件的主要原材料,也是軍樂器的主要鑄造材料。
對貴族階級來說,黃銅更是廣泛應用于盔甲裝飾、燭臺等標榜身份的領域。
李維當即擠出一副標準的、溫和的貴族假笑,與那位卡伊·倫巴第大主教主動伸出的右手虛虛一握。
這位保養得宜、面上看不出具體年齡的中/老年主教大人倒也沉得住氣,并不急著表達來意,只是簡單客套了幾句,便帶著隨行的牧師們從容退開、四處攀談去了。
“斯瓦迪亞屬中部行省歷來是由‘公理宗派’把持座席。”
柯文沖著卡伊·倫巴第的背影遙遙舉杯,隨即偏頭瞥了一眼李維,輕聲吐露:
“他們和本篤教派的分歧很大——你把羊角村納入本篤派治下的消息,看樣子是被他們知曉了。”
李維恍然,隨即忍不住陰陽怪氣起來:
“我還天真地以為他是來贖買倫巴第家族的子侄輩的呢。”
“倫巴第的子嗣遍布斯瓦迪亞,”柯文聳了聳肩,半是打趣半是認真感慨道,“人多了,就不值錢了。”
“哪怕是貴族。”
……
柯文話音剛落,便有一道嬌媚的女聲見縫插針地擠了進來。
“李維子爵,我們又見面了……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
李維循聲看去,只見迎面走來的是一位鵝蛋臉的年輕貴女,體型嬌小,不過中人之姿;倒是她身邊的男伴劍眉英目、身姿高挺、端的生了一副好皮囊。
臉上的假笑依舊,李維對這貴族小姐卻十分面生,倒是有幾分眼熟她的男伴。
“盧娜·第聶伯,向兩位紳士問安。”
鵝蛋臉少女嬌笑著沖柯文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中指上的家族徽戒泛著紅寶石的光。
「典獄長的女兒。」
李維心中了然,再看向她身邊的男伴時、已經想起了最近的緋聞,以及婦幼保育醫院的那一場爆炸。
“朗德·斯塔特,向李維子爵問候。”
男爵朗德·斯塔特、或者說復興會高級干事艾德·斯塔福特有意避開了李維打量的視線,脫帽致禮:
“我在東普羅路斯考察了一圈,發現此地稱得上合格的原木短缺……”
“……我謹代表斯塔特家族、向李維爵士與柯文爵士捐贈馬蹄鐵、鞣料樹皮、輻條和輪轂等日常易損耗工具各一百套。”
“以盡斯塔特家族為維基亞開拓事業的綿薄心意。”
如果有得選,朗德·斯塔特并不想如此貿然且頻密地接近李維——在朗德心中,李維屬于危險級別最高的那一層級。
可惜布特雷的局勢已然一崩到底,朗德心中有再多的惱火,也不能真地放任組織在斯瓦迪亞的多年經營毀于一旦。
李維自是猜不到復興會的內鬼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主動與朗德碰杯,又故意瞥了一眼他身邊的盧娜,笑容曖昧:
“那我倒是要恭喜朗德男爵化險為夷、因禍得福了。”
說著,李維便招來管家耳語了幾句;不多時,便有一對星空珠寶系列的對戒呈了上來。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還請盧娜小姐向迪瓦爾伯爵代為轉達我的問候。”
面對打瞌睡送枕頭的“金主”,李維不介意表現得更加平易近人一些。
何況朗德·斯塔特男爵敏銳的軍事洞察力也確實讓李維多了幾分重視。
剛結束了吻手禮的盧娜抿嘴淺笑,大方接過禮盒,雙手攀住朗德的右胳膊,眼波流轉間盡是熱戀中的小女人模樣。
倒是朗德下意識地往左邊偏了偏,雖然很快就止住身形,但這瞬息之間的抗拒仍是未能瞞過同樣處于熱戀期的李維——男人對于心上人在公開場合的依戀訴求,很難說該是這種反應。
李維正思索間,柯文半是客氣半是說給李維聽的插話道:
“我們也要感謝盧娜小姐在日瓦丁多日奔走、組織演講活動、為前線的將士們募集了不少捐款和物資。”
聽了這話,盧娜臉蛋更紅,有些心虛地欠身回禮,不敢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