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錢本該是全部捐贈給正面戰場的日瓦丁聯軍的,只是羊角山的大捷恰逢其會,盧娜便也借花獻艾拉。
貴族就是這樣,雪中送炭的時候有多刻薄,錦上添花的時候就有多“不值錢”。
只是盧娜到底年輕,更稱不上什么政治素養,這做賊心虛的反應,反倒是讓李維和柯文投來了更多好奇的、打探的目光。
朗德看在眼里,心中一動,順勢上前半步、將盧娜護在身后、岔開話題:
“兩位大人,來的路上我曾聽說、羊角河谷最北面的布特雷小鎮已經全面淪陷……”
“哦,我的意思是,”朗德舉起雙手,以示自己的提問絕無惡意,“家族有兩個長輩在布特雷從事黃金采買工作……他們上一次來信已經是小半年前的事了。”
任誰看來,朗德這連番舉措都是在替盧娜解圍。
就連李維也放下了心中的那點懷疑——畢竟貴族聯姻里感情從來不在首位,朗德就算是單純看重第聶伯的權勢、看不上盧娜的樣貌也屬正常——輕聲安慰道:
“我想,事到如今,只能祝愿艾拉庇佑他們兩個了。”
算是側面肯定了所謂流。
朗德故作悲傷地沉默了好一會兒,半倚在盧娜的懷中,來回掃視李維和柯文的目光里多了幾分以假亂真的懇切:
“李維子爵,柯文爵士,等您二位和戰無不勝的北境大軍趕走該死的庫爾特人、攻占布特雷時,可否占用您二位寶貴精力的千萬分之一、在城中搜尋并庇護名為‘古里安·斯塔特’和‘馬克·斯塔特’的中年男人?”
盧娜更是被感動得眼泛淚花,跟著望向李維與柯文,加碼了一句:
“無論成與不成,等我回到日瓦丁,也必將會宣揚兩位紳士的仁慈。”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大貴族的名聲也是你一個政治白癡、聯姻花瓶能影響的?」
李維心中腹誹,抬手按住了就要開口的便宜表哥,再看向朗德的目光中半點不復先前那若有若無的親近:
“是否會攻打布特雷,由誰攻打布特雷……將是中部戰區總指揮、里奧·薩默賽特伯爵全盤考慮后的決定。”
“我們無權置喙,也就不該就一個不存在的前景許下一個不存在的諾,您覺得呢,朗德·斯塔特男爵?”
李維公式化的語氣機械如同齒輪,緩慢但堅定地拉開了雙方的政治距離。
朗德·斯塔特心中警鈴大作,知道自己的操切引起了李維的警惕,身形一晃,面色一白,苦笑著低下頭:
“是我失了,還請兩位大人當我沒說過先前那番話。”
此時的柯文也已經回過味來,手中的紅酒杯微微搖晃,沉聲送客:
“朗德男爵關心則亂,加上舟車勞頓,一時失也是可以理解的。”
“是,請兩位大人允許我和盧娜退下、稍作休息。”
說著,朗德·斯塔特便拉著還一臉狀況外的盧娜·第聶伯快步退場。
“怎么了,親愛的?剛才不還是聊得好好的么?”
盧娜懵懂的關切隨風飄來,柯文搖了搖頭,看向兩人背影的目光多了幾分戒備:
“好險,老子差點就被他繞進去了。”
“你覺得朗德·斯塔特是替誰探口風的?”
先前無論柯文是答應、拒絕甚至是猶豫朗德·斯塔特的請求,傳出去之后,都很容易演變為“北境對布特雷/金礦有想法”。
無論是軍事意圖還是政治合作上,這樣的流都不是謝爾弗與亞歷山德羅愿意看到的。
“我也不確定,”收回審視朗德的目光,李維從侍者的托盤里更換了一杯蜜酒,慢悠悠地開口道,“但著急的不該是我們。”
“誠然如此。”
柯文略作思索,附和地點點頭,打起精神——不遠處,又是一批來賓試探性地湊了過來。
這本就是專為北境而聚集的宴會。
會場里的每一個投機客、各方代表甚至是敵對勢力的間諜,帶著足以越過門檻的獻禮而來,為的也就是這么一個直接對話李維·謝爾弗的機會!
……
不遠處,馬克西米耶·馮·布勞恩注視著一批又一批的賓客前赴后繼,心中焦急愈盛,胡子被揪得根根繃直,一雙催促的小眼神時不時地就往丹尼爾·波特身上瞅。
“要來點嗎?這可是維基亞北境特色的腌鮭魚,只在萊茵河上游。”
丹尼爾看破不說破,反倒是賤兮兮地端起一盤腌鮭魚裝傻充愣。
馬克西米耶努力使自己的嘴角不要太失落,敷衍道:
“我年紀大了,胃口不比你們這些小年輕了。”
此話一出,馬克西米耶身邊三個正在往嘴里狂塞奶油冰淇淋的年輕學徒羞赧地躲到了角落里……然后繼續猛猛吃。
眼看老頭子有點破罐子破摔了,丹尼爾趕忙沖著人群外圍努努嘴,安慰道:
“我保證,等獻俘儀式開始您就會慶幸您的耐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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