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當格列佛男爵關于“羊角山大捷”的公文送達時,參謀部上下的一致反應是、要派人追索驗證這條消息的真實性。
最終,還是里奧伯爵的副官送來了伯爵大人的口諭,這才終結了一場鬧劇。
這也意味著伯爵大人為這場不可思議的勝利背書。
于是漫天的消息從參謀部里的“丹尼爾·波特們”的筆下四散而出。
于是才有了今天的近四十輛馬車齊聚。
對比產生美,事到如今,但凡消息靈通些的,便不會再說“荊棘領能打的仗我們也能打”的胡話了。
因為這已經不單單是在針對謝爾弗了,而是在抽整個中部戰區的臉了——格列佛絕對是第一個沖上來、要送敢說這話的人上前線的。
而李維的態度,決定了布雷諾還能不能守、能守多久。
老者對丹尼爾·波特的細節觀察很是贊同,撫摸著自己的胡須,看向對座的三個年輕人,耳提面命道:
“聽到了嗎?一個優秀的戰斗法師,不能將自己的眼光局限于施法技巧的博弈,也要關注戰爭本身。”
“我這趟帶你們出來,便是要你們跟丹尼爾先生學學、如何參與一場戰爭。”
“能不能從一線的作戰人員成長為指揮官,就要看你們在這方面的悟性了。”
不得不說,老者這番話稱得上對三個得意門生推心置腹了。
對座的三個年輕人看面相倒是與丹尼爾一般大小,但身上的長袍和胸口的徽記卻揭露了他們法師的身份——在魔法的領域,這個年紀除了少數天才,大多數人類只能算作剛剛入門。
當然,放在整個人類的群體中,他們絕對稱得上天之驕子、艾拉寵兒了。
此刻聽了老師的教誨,當中兩名少年的態度很是恭敬,在這狹窄的車廂里局促地沖著丹尼爾行了一禮。
唯獨那個眉目清冷的少女,不停地扭動身軀,渾身的小動作都散發著對這逼仄空間的不滿——正如之前管家對李維所說,來西大營的“門票”可謂是人滿為患——嘴上同樣敷衍。
丹尼爾看在眼里,心中嗤笑,面上卻也不點破,溫和地與老者繼續搭著話。
別看丹尼爾在李維面前一副“單純率直、有一說一”的作派,作為波特家族重點培養的青年才俊,他的城府又豈是一朵法師學院里溫養出的嬌花能夠勘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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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提里斯等人的引導下,馬車長龍在莊園入口處緩緩停下。
塵土飛揚,車上的貴族們卻還是迫不及待地鉆出車廂、舒展著筋骨。
每輛馬車里少則三人多則六人,一時間也是將入口處圍了個滿滿登登。
沒辦法,布雷諾畢竟是戰爭前線,處處都缺運力,就連這四十輛規格不一的小型馬車,也已經是格列佛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了。
丹尼爾環顧四周,找到一位還算面熟的荊棘領騎士,指了指路邊剛掛上十字架沒多久的囚犯,主動攀談道:
“騎士先生,冒昧問一句,這些賤民犯什么罪了?”
“您是……”騎士上下打量了幾眼,試探性地問道,“丹尼爾·波特先生?”
丹尼爾回以一個禮貌不失矜持的微笑:
“是的,我們在日瓦丁的宴會上碰過面,很高興您還記得我。”
那騎士聞面色也是松弛了不少,隨口回道:
“也沒什么,就是一群想逃勞役的刁民被抓回來了。”
丹尼爾目光一閃,正要接著套話,人群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丹尼爾循聲看去,正是柯文·亞歷山德羅與托比亞斯·巴蒂等一眾北地貴族迎出了莊園,熱情招呼著每一個來賓。
環顧了一圈,丹尼爾卻沒有發現李維·謝爾弗的身影,心中不免多了幾分好奇。
“怎么了?”
那位隨行的老者此刻也察覺到了丹尼爾的異樣,跟了過來,輕聲詢問道。
“沒什么,”丹尼爾搖搖頭,苦笑一聲,“只是您想要的見面請求可能要延后了——李維·謝爾弗并不在迎賓的隊列中。”
“另外,我有預感、或者說依照我對那位李維子爵的了解,您最好降低您的談判預期,馬克西米耶·馮·布勞恩副院長先生。”
老者聞臉色一凝,手上下意識地用力、扯掉了幾根胡子、卻毫無所覺,只是頗為艱澀地喃喃自語道:
“總要努力一把的。”
丹尼爾抿了抿嘴,不好再勸,只是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賓客群體的后方。
那里,還有不少金發碧眼的斯瓦迪亞面孔藏身其中,逡巡的目光閃爍、不敢與人對視太久、卻又帶著一點熱切。
丹尼爾便知道,他們也是來贖人的。
至于是如馬克西米耶這般主動前來的還是背后另有人推波助瀾……
卻是丹尼爾不愿深究的話題了——他只覺得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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