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海斯琴的小妹作為另一個還沒來得及用上的花瓶、聯姻工具,不出意外的話也會是第一批放出來的。
三歲的阿拉坦也在此時掙脫乳母的懷抱,邁著不怎么利索的小短腿踉踉蹌蹌地靠了過來,開口就是:
“阿爸、阿爸!”
海斯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諸多復雜的情緒堵住喉頭,令她一時不知道怎么開口安撫兒子。
帳簾恰在此時又被掀開,海斯琴回頭看去,登時便冷下臉、偏過頭,一聲不吭。
倒是琪琪格與阿拉坦一前一后撲進了男人的懷抱,口中甜甜地叫著“爸爸”。
來人正是阿里·托萬。
李維第一時間隔絕了內外,兩個孩子并未受到那些閑碎語的打擾,這讓阿里·托萬心中又多了一份感激。
父子/女三人簡單互動了一番,乳母便識趣地牽著兩個孩子離開,為這對怨偶留下獨處的空間。
阿里·托萬凝望著妻子負氣的背影,良久,伸出一半的手又頹然放下,低聲道:
“第一批審查通過的女人很快就會放出來了。”
“如果你愿意的話,這些人便交由你安排——一切生產生活與之前并無太多區別。”
見海斯琴不為所動,阿里·托萬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只是營地短時間內難以恢復以往的秩序,雙方之間的許多沖突,需要一個足夠份量、又有手腕的人來調節。”
“我向少君大人推薦了你,我知你過往只是受我身份拖累、不得不在瓦爾達內部藏拙……”
“拖累么……”海斯琴慘笑一聲,忽地開口打斷了阿里·托萬,“你就是這么想的?”
“那我們現在算什么?阿里木、哦、應該是阿里·托萬騎士?”
海斯琴語帶譏諷,刻意在“騎士”一詞上加重了語氣,用的還是加洛林語。
“我、你知道的,”素來在敵營中能爭善辯、不懼生死的阿里·托萬此刻卻失去了所有的底氣,結結巴巴地自白心跡,“我不是這個意思……”
海斯琴卻又一次打斷了阿里·托萬:
“我知道了,我會接受任命的,阿里·托萬騎士大人。”
阿里·托萬臉色一白,心中的愧疚盡數被堵在了嗓子眼,嘴唇顫抖了半晌,終于是低低吐出一句帶著點哀求的通知:
“如今事務繁忙……等我攻下亨伯斯通,再來與你細談。”
說罷就要轉身逃離這問心的困局。
海斯琴卻是聽出了丈夫又要出征的意思,心中又驚又怒,想要關心的話語卻被這段時間瓦爾達部所有親人的指責謾罵和憎恨的目光無情碾碎。
“阿里木!”
海斯琴叫住了阿里·托萬,肩頭聳動,語調凄涼:
“你當初、到底為什么娶了我?!”
阿里·托萬無以對,也無顏以對。
“對不起。”
一聲悠長的嘆息,阿里·托萬掀開帳簾,近四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當了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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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大人?您怎么會在這里?”
走出帳外,阿里·托萬卻是意外撞見了李維·謝爾弗,狼狽又驚奇地就要行禮。
李維打量了一眼阿里·托萬那張像是被吸血鬼吸干了精血的慘白面龐,無聲地嘆了口氣,趕忙上前攙扶,口中解釋道:
“我不是有意偷聽的,弩炮已經運來了,我來找你商量下一步的作戰計劃。”
李維示意阿里·托萬看向四周——在聽到帳篷里海斯琴的嘶吼后,李維第一時間就拉開了距離,順便還揮退了周遭的侍衛。
阿里·托萬的關注點卻和李維不一樣,或者說他有意按下了心中的那些兒女情長,語氣里多了幾分刻意的昂揚:
“那可太好了!少君大人,有了弩炮助力,我便有九成的把握拿下亨伯斯通的主礦區!”
李維欣慰地拍了拍阿里·托萬的肩膀,示意兩人邊走邊聊,卻不急于接話,反而問起了先前的事:
“你夫人可應下了管理那些女眷的職務?”
阿里·托萬的臉上浮現出些許尷尬——讓一個比自己小了快二十歲的上司操心自己的感情問題,多少有些古怪——口中連聲稱道:
“讓少君大人見笑了,海斯琴她已經應下了。”
“那就好,”李維聞也是放心地點點頭,接著寬慰道,“讓她先忙起來,一來可以擠壓胡思亂想的時間,二來也能減輕一些心中的愧疚。”
“將來接手做了別吉,也需要一套信得過的班底。”
“你這段時間不妨想一想,有哪些信得過人員名單;她不敢對我多提什么要求,你便要多積極主動一些……”
政委·老媽子·李維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最后總結道:
“知道謝爾弗歷史上最優秀的外交家、第一位荊棘領伯爵、阿什頓·謝爾弗的座右銘是什么嗎?”
阿里·托萬當然是知道的——他當年就是在阿什頓·謝爾弗宴會大廳秘密接受的冊封——此刻回憶起往昔,不由得會心一笑、脫口而出:
“辯論是解決問題、達成共識的第一步。”
“bingo!”李維打了個響指,“你和海斯琴因為荊棘領有了一個錯誤的開始,那么謝爾弗會盡可能還你們一個糾正的未來。”
“你是荊棘領最好的諜子之一,分辨人心是你的本能、也是你的特長,”李維的目光坦誠,語氣堅定,“所以我不會去跟你說那些虛話。”
“謝爾弗對你們的承諾,克制,但嚴肅。”
“你可以當作是我要以你為典型、為還潛伏在草原上的其他諜子們豎個榜樣。”
阿里·托萬眼窩一潮,加快了步伐。
……
接下來的兩人一路無話,沉默地走到了營地正門處。
阿里·托萬已然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
而那些先前被當作臨時工事的鐵木車廂,此刻也被整個攤開在營地前,充當起了臨時的馱運平臺。
二十一門大小弩炮就像是二十一尊鋼鐵巨獸,靜靜地蹲伏其上。
特意從四號營地調來的一噸重的重型挽馬,勉強才能挪動它們。
三百名白馬營炮兵戰士,亦是從旁整裝待發。
李維將這些寶貝疙瘩小心保護了一路,為他們清空了所有的野戰威脅……
接下來,就是他們的主場了。
審視的目光掃過一眾列陣的炮兵,李維想了想,取下腰間的最新一代望遠鏡,親自將它掛在了誠惶誠恐的炮兵主管、朱庇爾的脖子上。
“朱庇爾!”
“到!”
“想辦法干它一炮!”
“保證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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