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時時刻刻標榜騎士身份的布雷希特,阿金貝爾的打扮更趨近于草原民謠中“來自遙遠東方的游商”。
他身披靛藍染就的絲綢長袍,腰間懸掛著鯊魚皮鞘的短劍,劍柄鑲嵌著青金石與乳白象牙,勾勒出異教神祇(艾拉)的輪廓。
一串由渾圓碩大的溪地珍珠和未經雕琢的綠松石組成的長念珠垂在腕間,隨著他清點香料袋的手指無聲滑動。
那些深褐色的鱷魚皮袋子本身已是財富的象征,但更令人窒息的是從扎口縫隙中逸散出的氣味——辛辣的胡椒、溫暖的茴香、深邃的肉豆蔻……
這些價比黃金的粉末,正是阿金貝爾身份的終極注腳。
“梅林商會,阿金貝爾,向阿剌海別吉問好。”
阿金貝爾操著一口純正的圖爾加口音,緩步走向首座上的老婦、蘇日勒的妻子阿剌海,深鞠了一躬,行了一個略顯夸張的紳士禮,舉止中沒有半點“看待蠻夷的輕蔑與嫌棄”。
現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咯咯咯”的嬌笑聲;阿剌海別吉渾濁的目光中也多出了幾分贊許的清明。
有之前一臉孤傲的布雷希特作為對照,彬彬有禮的阿金貝爾輕易就俘獲了瓦爾達部貴女們的好印象。
甚至沒有人去自討沒趣地追問原來那個負責人的去向,倒是讓阿金貝爾省去了許多口水。
“我來為阿金貝爾先生介紹一下吧。”
精力不濟的阿剌海破天荒地主動開口,指向左手邊的第一個婦人、為阿金貝爾介紹道:
“用你們加洛林人的話說,這位是我的長媳、烏蘭塔娜……”
……
“這位是我的二女兒、海斯琴……”
海斯琴微微頷首見禮,心中卻有些不喜——海斯琴明顯感覺到了、阿金貝爾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在其他人身上更久。
不過阿金貝爾出手的見面禮確實稱得上慷慨且用心,卻也讓海斯琴不好發作。
凡是婚配、有子女的,阿金貝爾便會送上一份「圣保羅萬能藥水」;而尚未婚配的、無子嗣的,阿金貝爾則會送上一小瓶荊棘領產的玫瑰香水。
如此豪禮相送,頓時讓眾女喜笑顏開,與阿金貝爾的攀談也逐漸熱絡了起來。
只是孩子們在這種場合就有些無聊了,琪琪格探頭張望著帳篷外的那些馬車,好奇地扯了扯母親的衣袖:
“阿母、阿母,那些車子里裝的都是什么呀?”
一直留意著此處動靜的阿金貝爾聞耳朵一豎,眼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當即故作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諸位小姐、女士,瞧瞧我這記性,差點就把給孩子們準備的禮物忘記了。”
“還不快去!”阿金貝爾踹了身后的護衛一腳,沒好氣道,“把準備好的點心都端上來!”
作商隊護衛打扮的鮑文·普雷斯頓舌頭頂了頂腮幫子——我忍,我再忍——躬身領命而去。
阿金貝爾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氣,復又堆起一張笑臉,看向先前說話的烏蘭塔娜:
“烏蘭塔娜夫人,能再說說您的丈夫、蘇日勒頭人的長子、速圖岱欽勇士在亨伯斯通的英勇事跡嗎?”
“我想,梅林商會或許能為他提供一套定制的軟甲,以最合理的價格、最頂尖的禪達工藝。”
者有意,聽者更是有心。
此一出,不單是烏蘭塔娜,同樣心憂丈夫安危的海斯琴等夫人亦是心動不已,盤算著是不是要找個機會與阿金貝爾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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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就在亨伯斯通以南二十公里,蘇日勒率領的瓦爾達部騎兵大部,也收到了己方斥候的回報。
“……兒子親眼見到了,魯斯圖爾確實被荊棘領人所占據。”
速圖岱欽頓了頓,打量了一眼父親的臉色,吞吞吐吐道:
“而更東邊的幾個礦點,在妹夫手里。”
“妹夫如今……父親,您看,我們是不是……”
蘇日勒閉目沉思,良久,方才嘆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你先去一封信、問問他愿不愿意親自過來見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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