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營帳里,李維揮退前來報信的斥候,眸光轉向角落里低眉耷眼的布巴圖,語調玩味:
“布巴圖!你來說說看,烏爾曼為什么要讓科沁奇爾部與札薩克圖汗部留守哈爾庫林?”
據哈弗茨所,情報工作有一個核心的困境——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而在情報驗證層面,它直接關聯到“情報驗證的閉環困境”或“源可靠性評估的盲區”。
具體到布巴圖身上,在李維得知科沁奇爾部與札薩克圖部的存在前,不管有意無意,布巴圖也不曾主動吐露這方面的情報。
在李維這里,坦白不一定從寬,但抗拒一定從嚴!
布巴圖這條草原狗,是該留在李維身邊好好敲打敲打了!
頂著帳內一眾騎士危險的目光,布巴圖只覺腦門冒汗,干脆利落地雙膝跪地:
“請恕仆下冒犯,敢問大人可知漠北王庭的三大部?”
布巴圖壯著膽子抬頭瞥了一眼首座上的李維,見他臉上殊無異色,只得接著往下說道:
“分別是乃蠻部、阿史那部、帖木兒部。”
“一直以來,庫爾特的汗位便在這號稱‘純潔血脈’的三大部內流轉。”
李維心中一動,想起了太陽王那個冗長的全名。
“哈爾庫林在庫爾特語的本意中為、南遷的巴魯剌思部;哈爾庫林的一切,都是巴魯剌思部的財富。”
“而巴魯剌思部正是帖木兒部的姻親與盟友,是純正的庫爾特貴族血脈,也就是所謂的‘尼侖侖黑’。”
布巴圖彎彎繞繞說了一大圈,直聽得眾人眉頭緊皺,這才切入了正題:
“科沁奇爾部與札薩克圖部都是巴魯剌思血脈繁衍出的子嗣。”
“但烏爾曼和拔野古部……他們都是‘迭列列斤’出身。”
“仆下以為,烏爾曼在塔拉帕卡即便是贏了、也只是慘勝,壓不住巴魯剌思血脈的反對意見。”
“所以……”
布巴圖適時地收聲,如果可能,他更希望李維自己推導出結論,而非讓他對說出口的話負責。
李維的手指敲擊著桌案,陷入了長考,一時倒也沒有敲打布巴圖這點自保的心思與試探。
布巴圖所提供的情報中,大體的框架與荊棘領的諜報無異,比如說庫爾特王族的血脈傳承。
但具體到所謂“巴魯剌思部”的歷史,就是荊棘領的盲區了。
加洛林的貴族傳承有姓氏與族譜輔助,尚且千頭萬緒難以厘清。
更何況是基本全靠口述、有名無姓、倫理更加混亂的庫爾特貴族史。
“所以,”李維敲擊桌案的手指停頓,“布巴圖頭領,您是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的?”
“我可沒在速勒都部的狼髀石中,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話到最后,李維的語調中已經帶上了一點殺意。
“因為速勒都部本也是巴魯剌思血脈的一支。”
感受到李維語氣的不善,布巴圖趕忙加快了語速:
“只是那些年牲畜連年大病,速勒都部元氣大傷……直到阿母獻策才治好了那些牲畜。”
“但也因為如此,察烏卡以我父娶了維基亞出身的母親、玷污了血脈為由頭,伙同其他分支放逐了速勒都部、抹去了相關的記載、試圖吞并。”
“然后就趕上了……”布巴圖說著說著就對李維五體投地,“說起來,您還是速勒都部的救命恩人吶!”
如此清新脫俗的馬屁倒是給李維整樂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所以這么一場特別的緣分……布巴圖頭人就是如此報答我的救命之恩的?”
布巴圖汗流浹背了,他現在只恨不得甩自己幾個大耳刮子。
李維起身,走下臺階,低頭俯視著布巴圖的后腦勺,冷聲道:
“凱塔·布男爵!你領一千精騎,繞過庫爾特人的防線,直插塔拉帕卡。”
“至于向導嘛,我看速勒都部的那位二長老就不錯。”
“告訴他,此戰之后,我允他自立門戶,授三百頂帳篷。”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