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哥頓的預估也只是基于現有條件下的推演。
類似王庭的指令、矮人或者其他衛所的援助這些外交條件,隨時有可能改變烏爾曼的策略。
不過這些都不是李維現下最想了解的情報。
“你們說說看……”
李維的視線掃過帳內眾人——包括切爾·考克斯與鮑文·普雷斯頓在內、一共有七位表現優異的騎士被李維拉入了此次擴大會議——考校道:
“哪個部落會被留下來守衛哈爾庫林?”
凱塔·布驚喜地猛抬頭:
“少君大人想打哈爾庫林?!”
“然而并不,”李維無情地澆滅了凱塔男爵的心思,“但我要讓庫爾特人相信、荊棘領是沖著哈爾庫林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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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庫林。
這座塔噠爾草原名義上的首府,迎回了自“四翼衛所”開創起、它的第二十七任主人。
一場盛大的慶典祭祀隨之召開,為了歡慶烏爾曼的平叛凱旋。
風卷過鐵青色的草海,將祭壇上陳年血銹的氣息送進觀禮現場每個塔噠爾族人的鼻腔。
烏薩卡的妻子、兒子以及其他十三位血親被綁在祭壇中央的石柱上,嗚咽聲中有哀求、有怒罵……
但最終都被祭司們手中搖動的骨鈴所掩蓋。
這群祭司圍繞著石柱,應和著人皮鼓陰郁的鼓點,跳起了草原上最古老的戰舞,另一只手中的反曲刀映著火把的暖光。
當祭司們的唱和聲達到高潮,祭火壇中突然騰起幽藍色的烈焰。
“唵——!天父!地母!”
“睜開你鷹的眼,垂聽羔羊的悲鳴!”
……
大祭司的祭詞淹沒了刀刃入肉的悶響。
鮮血沿著祭壇的溝槽蜿蜒而下,滲入了金草場。
觀禮的族人們匍匐著上前,俯身舔舐染血的草根。
隨即在祭司們的唱誦聲中,圍繞著彌漫著血腥氣的祭壇唱起了同樣的祝詞。
而各個大部落的頭領,則在侍女的引領下,走進那座比城墻還要高的汗帳。
祭祀之后,便是“庫里爾臺”。
……
來自諾德的泥炭與來自漠北的香料在大帳里相逢,熏烤出奢靡的氣息。
幾個大部落的首領依照血統與實力落座,各自的面前分別擺放著一盆烤乳羊和一盆烤牛肉。
就連首座上的烏爾曼也不例外。
見眾人低眉耷眼、都不說話,烏爾曼心中冷笑,寒聲道:
“把他們帶上來!”
不多時,帳外的侍衛便拖著幾個神情萎靡的庫爾特人走了進來。
待看清那幾人的樣貌,一眾首領神情微動,卻也談不上有多意外。
“速勒都部降敵,尤其是布巴圖那個雜種!”
烏爾曼重重地捶了一拳桌子:
“不止一個部落回報、他們見到了這雜種在為維基亞人引路!”
話音未落,眾首領的目光便齊刷刷地落在了拔野術臉上。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速勒都部是當初拔野術力薦鎮守血蹄河防線的。
如今烏爾曼上來就發難……其他人也想知道這對姐夫和小舅子之間到底在鬧什么名堂。
半頭白發的拔野術面色不變,淡定地點了點頭,附和道:
“經查明,布巴圖前段時間一直在哥頓·謝爾弗的騎兵隊伍里充當向導,達爾罕、中戈壁等地的幸存者都有目睹。”
“若是沒有他,荊棘領人絕無可能在塔噠爾造成如此大的危害。”
“甚至于,血蹄河防線失守……”拔野術頓了頓,給足了眾人思考的時間,這才沖著烏爾曼俯首道,“速勒都部可能有通敵的嫌疑。”
“請汗王明察。”
此刻能坐在這個帳篷里的都是人精,哪里聽不出拔野術這是一口氣讓布巴圖背了兩口鍋。
只是不等眾人消化這其中的利弊關系,耳邊就又響起了烏爾曼陰冷的嗓音:
“速勒都部背棄了草原最神圣的誓約。”
“我判以它族誅、除名的懲罰,各位可有異議?”
說罷,烏爾曼便拿起桌案上的匕首、狠狠地插進了羊肚子里。
“附議!”
拔野術第一個響應,緊跟著把匕首插進了面前的烤全羊上。
其他幾個首領見狀也不再猶豫,紛紛效仿。
烏爾曼見狀面色稍霽,放緩了語氣:
“至于巴牙兀部,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只是念其自巴格魯以下、大部戰死不退、血親盡喪……”
烏爾曼說著沖身后招了招手,一名看樣貌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有些怯生生地上前兩步。
“我有意重建巴牙兀部,并將原本屬于速勒都部的牧場交由巴牙兀部。”
“四時供奉,血肉相祀。”
烏爾曼輕撫著少年的脊背,面色和藹,仿佛真是一個慈祥的長輩正在為下一代謀求生計:
“各位意下如何?”
面對如此赤裸裸的算計,帳內的幾位首領、除了拔野術紛紛低下了腦袋,心中暗罵烏爾曼的無恥。
這質子本就養在烏爾曼身邊,又如此年幼,還不是任由你烏爾曼拿捏?
片刻的沉默過后,科沁奇爾部的頭人有些按捺不住了,就要開口,卻被拔野術搶先開口打斷:
“汗王!朵木巴爾年幼,又寸功未立,如何擔當得起巴牙兀部頭人的重任?”
這話頓時驚得帳內其他首領再度把目光聚焦過來,那臉上的微表情分明寫著——怎么個事?你倆才一唱一和的,現在就翻臉了?
“哦?”烏爾曼眸光犯冷,語調玩味,“拔野術頭人有什么更好的意見?說出來讓大家聽聽吧。”
“是!”拔野術絲毫不懼,從容起身,拔高了音量,“此事還得從荊棘領的下一步動向說起……”
“……他們的步兵攜帶了大量的輜重,顯然沒有就此撤退的意思……”
“……因此,在下以為,屬于速勒都部的一眾牧場,應該交由鎮守哈爾庫林的勇士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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