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么?!”
科沁奇爾部的頭人、布日固德大喝一聲,猛然站起身,惡狠狠地盯著對座的拔野術,抽出了腰間的寶刀。
鋒銳的刀鋒劈在桌案上,入木三分。
這個動作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時間,眾首領身后的護衛紛紛拔刀相向。
一邊是塔噠爾部貴族血脈傳承的“尼侖侖黑”們,另一邊是烏爾曼的“嫡系”。
至少表面上如此。
雙方之間隔著的不只是一張餐桌,更是塔噠爾草原上由來已久的矛盾。
“當初是誰拍著胸脯保證、血蹄河防線絕不會失守?”
“又是誰在太陽神面前立下誓、要重鑄塔噠爾在塔拉帕卡的霸權?”
“拔野術!你私自會見加洛林神棍的事,真當所有人都是瞎子嗎?!”
布日固德句句不提烏爾曼,句句不離烏爾曼。
上一次議事時,布日固德就堅持應該先解決南下轉場時、荊棘領可能的介入——盡管他當時也有自己的私心。
現在,結果擺在面前,布日固德的底氣就更足了。
“現在,你們又要以保衛哈爾庫林這種可笑的借口,侵吞我們的財富?!”
“速勒都部的牧場過去屬于巴魯剌思部,未來也只能屬于巴魯剌思部,不是你們斡亦剌部可以染指的!”
布日固德的視線指向明確地掃過對座的拔野術、禿馬由乞與衛特拉。
在被王庭強行整合成“塔噠爾部”之前,哈爾庫林就已經是巴魯剌思部的牧場了。
巴魯剌思部是正兒八經的從漠北遷來的“尼侖侖黑”分支,即便在漠北王庭議事中也有一席之地。
察烏卡一系便是這一庫爾特貴族血統的代人。
而拔野術等人出身的斡亦剌部,在庫爾特語的本意中為“靠近山邊居住的平民”,不過是貴族眼里的“迭列列斤”。
這等隱秘,因為原先塔噠爾的統治者一直在巴魯剌思血脈內部輪轉的緣故,鮮為人知。
就連身為老對手的荊棘領,也難以厘清這其中錯綜復雜且少有文字記載的利益沖突。
如今隨著烏爾曼上位,隨著北邊“平叛”過程中陸陸續續的消息傳回,隨著拔野術/烏爾曼的圖窮匕見……
終于是無可挽回地擺在了臺面上。
這一次,就連坐在拔野術身邊的、支持烏爾曼的庫爾特貴族們,也耷拉下了眼皮,用沉默表明了巴魯剌思子孫應有的立場。
拔野速不亥目露兇光,就要上前,卻被拔野術伸手攔住。
“布日固德頭人誤會我們的意思了。”
禿馬惕部的頭人禿馬由乞面色有些難看,但還是試圖打個圓場:
“如果科沁奇爾部愿意留守哈爾庫林,我禿馬惕部現在就可以表態支持……”
“一馬歸一馬!”同為巴魯剌思血脈的札薩克圖汗部頭人聞也是當即出聲打斷了禿馬由乞,“草原的漢子什么時候學會像加洛林人那樣搬弄唇舌了。”
“無論誰留守哈爾庫林,都跟速勒都部的遺產分配無關——這是兩件事!”
說是一碼歸一碼,札薩克圖汗部的頭人、吉日格勒自己卻也是有意無意地在暗示拔野術與加洛林人勾結。
原先察烏卡在位時,不管怎么折騰,起碼這些最肥美的牧場都是他們巴魯剌思血脈的私產。
如今烏爾曼一個“外人”上位,想要伸手……
肉要爛在鍋里的道理,大家還是懂的。
明明是坐在烏爾曼支持者一側的座椅更多,但汗帳里的人心,卻微妙地偏向了另一側。
烏爾曼的視線掃過帳下一眾首領,最終停留在兩只“出頭鳥”的臉上,心中殺氣橫生,面上卻是嘆息一聲、似是妥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