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誰都清楚李維在其中的付出。
這段時間的同吃同住,李維的日常開支莫說是跟伍德家族的第三代比了,就連日瓦丁的富商之家都未必比得過。
與之相對的,四號營地傷員們的吃穿用度、醫療物資,都不需要梅琳娜上心,從沒有過半分短缺。
梅琳娜甚至還見到了那個因為倒賣血苔被發配到四號營地的門薩·謝爾弗——他真的就在四號營地做起了謝爾弗的老本行、一個伙夫。
秉持著鋼鐵一般的紀律的騎士團,打什么勝仗都是應該的。
兩人溫存了片刻,黑騎士在帳外敲了敲門簾,輕聲稟報道:
“少君大人,巴格魯及巴牙兀部其他一些高層就快押解到營地了。”
李維當即收起了心中的旖旎,沉思了片刻,道出了心中的腹稿:
“封閉巴格魯的五感,帶著他繞一圈,再準備一輛馬車,把我帶回來的那一箱狼髀石放進去。”
“我要到時候巴格魯的第一眼,瞧見的就是那個箱子。”
黑騎士領命而去,李維的視線轉向梅琳娜,遞出那顆記載著神秘符號ζ的狼髀石,神情凝重:
“有一件事,我現在要告訴你……”
李維將有關“羅蘭村(北境)、獸人、神秘符號、神秘黑衣人、提籃布里吉(日瓦丁)、傭兵李斯特(中部地區)、庫爾特人”的完整猜想鏈和盤托出。
這些事情,梅琳娜先前不知道是對她的保護。
但到了現在,李維不能一廂情愿地認為、一個縱貫維基亞的幕后黑手、會一點猜想不出他跟梅琳娜的關系。
何況已經牽涉進兩樁走私案的伍德家族在當中未必、不、是大概率不清白——無非是主動為之還是被誘導的區別。
在這種情況,梅琳娜以及約書亞一系知道得越多,才能做好防備。
梅琳娜杏眸圓睜,紅唇也是無意識地微微張開,倍顯無辜,顯然還沒有消化如此繁雜的信息量。
但梅琳娜的第一反應不是向李維求證那些她之前不知道的細節,而是緊緊扯住李維的衣擺,直不諱:
“需要我做什么?”
李維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小心捧起梅琳娜的圓臉,直視著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碧眸,同樣直道:
“麻痹藥劑,以及你從岳父大人那里學來的審訊手段。”
“我需要對巴格魯進行反復的拷問,但不能給他自殘、裝瘋、自殺的機會。”
“哈弗茨有一些特殊的拷問手段——我已經去信瓦蘭城了,相信父親很快就會來一趟——最起碼,得讓巴格魯撐到那時候。”
“稍后我會帶著巴格魯一起去找下游找哥頓匯合,既是為了勸降布巴圖,也是想試探速勒都部乃至于整個塔嗒爾部落、甚至是庫爾特王庭是否參與其中。”
“你跟我一起走。”
梅琳娜毫不猶豫,用力點了點頭,紅唇輕吐:
“好!給我半個小時,我現在就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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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了眼、鼻、耳的巴格魯只感覺到一股冰冷又苦澀的液體被強行灌入了自己的胃里,隨即嘴巴也被牢牢地堵住……
意識逐漸昏沉。
又是一陣細微的搖晃,巴格魯恍惚間感覺到眼上的黑布被人扯了去。
驟見光明的巴格魯不受控制地瞇起了眼,被枷鎖固定的脖頸卻只能機械地看向一個方向。
一個箱子狀的模糊圖像緩緩印入巴格魯的視網膜——那似乎是巴牙兀部存放狼髀石的箱子。
隨后是箱子里的那些狼髀石。
巴格魯剛剛擴大的瞳孔瞬間收縮,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雙手就要前伸,卻被另一股力量牢牢地限制住了動作。
一陣鎖鏈被拉扯的動靜緊接著響起。
巴格魯這才想起,自己已經被俘虜了!
他驚恐的視線艱難地上移,受枷鎖所限,卻只能瞧見身前人的靴子與小腿。
以及那些近在咫尺又可望不可及的狼髀石。
“里(你)、對喔(我)、做了、蛇姆(什么)?”
巴格魯試圖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喉嚨并不怎么受控制,發出的音節自是含糊不清。
李維并不急于開口,只是耐心觀察著巴格魯的反應。
麻痹藥劑是從嘴里灌進去的,所有的試驗者也基本都是食道與嘴巴最后恢復知覺的。
當然也包括巴格魯。
而從巴格魯恢復意識的第一反應來看,這家伙果然對那個箱子特別的在意。
梅琳娜則在一旁記錄著實驗數據——不同的人對麻痹藥劑的劑量反應也不同,梅琳娜需要根據試驗者的反應做出微調。
一旦劑量超標,試驗者可能會因為無法自主呼吸窒息而死。
而第一次喂藥的巴格魯大概就屬于耐受性較差的人,昏迷得又快又沉,反而沒有出現類似那個甜水鎮叛軍頭目一樣迷迷糊糊說胡話的階段。
對于這種人,梅琳娜就要減少麻痹藥劑的用量了。
見梅琳娜記錄得差不多了,李維這才沖著身邊的黑騎士使了個眼色。
后者會意,上前一步,猛地扯起巴格魯的頭發、迫使他仰起頭。
不等巴格魯看清黑騎士的樣貌,一張大大的、寫著符號ζ的羊皮紙緊接著充斥了巴格魯的視野。
“你們!”
巴格魯只吐出了一個音節,便回過神來,倏然收聲,牙齒卻在不停地打顫。
“巴牙兀部都滅亡了,你還守著這個秘密干什么嗎?”
“你當初特意留下這個把柄,不就是圖個自保嗎?”
李維沉悶的嗓音在寂靜的車廂里回蕩,一點一點地敲擊著巴格魯的心防:
“布巴圖可是已經投降了。”
“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告訴我蒙喀特部的秘密,你和你的族人可以在瓦蘭城安度余生。”
“否則,我不介意把‘巴格魯還活著、巴牙兀部投降’的消息撒遍草原。”
在聽到“蒙喀特部”的名字時,巴格魯那健碩的身軀不可抑制地一抖,卻還是死死地閉著眼。
李維眼神泛冷,指尖撥過醫療箱里的若干金屬器械,發出清脆的鳴響,卻也沒有接著施壓——他想起了兩年前哈弗茨在自家黑牢里拷問那個神秘黑衣人時、對方那詭異的死法。
于是李維讓黑騎士重新封住巴格魯的五感,從懷里緩緩掏出了一塊深淵晶鉆。
似乎感覺到了深淵晶鉆的存在,一點黑芒從巴格魯的眉心閃現,但隨即便隱沒不見,再沒了半點蹤跡。
梅琳娜、黑騎士與李維交換了個眼神,彼此確認了先前那一閃而過的黑芒不是錯覺。
「這是怎么個意思?一定要先破解詛咒?那就不能讓便宜老爹直接上手了?」
李維暗自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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