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怎么了、大人?!”
身后的親隨趕忙上前,將巴格孟克護在身后,更是對著巴特巴雅爾等人怒目而視,幾乎就要拔刀相向。
在生死存亡的抉擇面前,兩個部落之間的裂隙終于是無可挽回了。
“都鬧夠了沒有!”
就在氣氛降至冰點時,一道沙啞的婦人嗓音忽然從身后的大帳里傳來。
眾人回頭看去,卻是一位鶴發雞皮的老嫗、在幾位中年婦人的攙扶下緩緩地現出身形。
“阿奶,您怎么是這副打扮?”
瞧著那掛在老嫗身上尤其顯得空蕩蕩的皮甲,巴特巴雅爾臉色一變,身上的戾氣盡數收斂,趕忙湊過去就要攙扶。
巴格孟克也是神情一肅,揮退手下的親隨,恭敬地就要對這位堪稱一代傳奇的老婦人行禮。
“啪!”
又是一個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巴特巴雅爾的另半邊臉上。
老嫗喘著粗氣,那雙渾濁的瞳孔看也不看自己的孫子,揚起的手掌沖著巴格孟克揮了揮:
“巴特巴雅爾他忘了草原漢子的擔當,但老婦我,還有我身后的這一眾女眷,愿為巴牙兀部與速勒都部斷后!”
“請巴格孟克大人領草原的勇士突圍!”
“把所有的法師都帶上,我不需要他們的保護!太陽神的賜福應該在更需要它的地方閃耀!”
老嫗的手杖叩擊著毛毯,聲音極小,卻在眾人的腦海中炸開一道道驚雷。
“奶奶,您別說這話,我走,我走就是了!”
巴特巴雅爾流淚滿面,膝蓋一軟,竟是再也站立不住。
巴格孟克只覺得頭皮發麻,每一個毛孔似乎都在顫抖,周遭那鋪天蓋地的哭嚎聲卻是半點不再入他的耳。
最后看了一眼老嫗那深深的溝壑下、其實更偏向于維基亞人的容貌,巴格孟克翻身上馬,舉刀在自己的額頭劃開長長的一道血痕:
“我,巴格孟克向太陽神立誓,定將娜仁托雅夫人的話轉達給布巴圖頭人!轉達給所有部落的勇士!”
說罷,他也不再去看癱倒在地的巴特巴雅爾,泛紅的雙目掃過現場所有人,馬刀東舉,聲聲泣血:
“冥河收魂的時候到了!是蒼狼子孫就隨我馬頭刀指的方向!”
“踏碎這最后一重敵陣,要么金帳擺酒,要么草根埋骨!”
那幾個百夫長見狀再無半分猶豫,紛紛翻身上馬,以刀割面。
老嫗朗聲大笑,她奮力推開身邊婦人的攙扶,像是恢復了年輕時的力氣,手中的拐杖重重擊打在大帳兩側的戰鼓上,一下又一下:
“來來來!為部落的勇士壯行!”
“咚~咚~咚~”
沉悶的、孤單的、但屬于庫爾特人的戰鼓聲,重新在這片草原上響起。
群狼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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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氣勢是一種玄妙的心理狀態。
但是,當急促的、有節奏的鼓點從庫爾特的老營里升騰而起,隱隱與荊棘領的號角聲分庭抗禮……
當那一股灰色的洪流硬生生地從北邊撕咬開了荊棘領的黑色囚籠……
李維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現在,沖上去!”
一聲急促的怒喝,李維身邊的傳令官甚至都沒能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
“您說什么?”
“我說,戰旗前壓!攔截那些突圍的庫爾特人!”
李維挑起旗桿,一馬當先。
……
最后壓陣的一百荊棘領騎士咬住了突圍后突然向東側轉向的灰色洪流。
依照雙方的相對速度與方向,最多半刻鐘,熊鹿戰旗就要攔腰撞斷這股庫爾特逃兵。
庫爾特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立刻就有五十余騎從洪流里剝落,調頭沖著李維的方向發動了自殺式的沖鋒。
為了最大化減弱荊棘領騎兵的數量優勢,這些庫爾特人直接選擇了一字排開。
奔騰的煙塵里,幾個手持法杖、口中念念有詞的庫爾特法師更是面色蒼白、唇鼻出血——先前突圍時這些法師已經是消耗巨大,此刻壓榨出最后一點潛力,更是油盡燈枯。
一股詭異的波動在天地間彌漫,元素環流的異動也迅速驚擾了荊棘領的隨軍法師。
“法師!”
簡短明了的示警聲從荊棘領的幾位隨軍法師口中炸開。
騎兵的隊形迅速改變,人馬俱披符文盔甲的五位黑騎士一馬當先,盔甲上玄奧的紋路泛著水波似的藍光,貪婪地吸取著點綴其間的紅寶石的光澤。
幾位隨軍法師亦是湊到一處,手中的長短法杖連比帶劃,開始干擾元素環流的穩定性。
半個麻瓜的李維只能感覺到自己的振動回蕩以及手中的魔法卷軸與自己的聯系像是蘋果手機的信號一般時斷時續……
三分鐘后,兩列騎兵交錯,并不算多的血花自槍尖綻放。
可惜的是,荊棘領的騎兵還有第二列,但庫爾特人沒有。
這一次,庫爾特人多半來不及格擋,如裝了重物的麻袋一般撲通墜馬。
那幾個庫爾特法師更是七竅流血、在雙方交匯之前就失去了生機。
……
雙方勒轉馬頭,僅剩的十幾余庫爾特騎兵搶先對著九十余荊棘領的騎士再度發起沖鋒,只為了阻止他們追上突圍的主力。
李維瞇眼打量著那約摸兩百余庫爾特騎兵消失在地平線,恨聲道:
“派人通知凱塔!一定要咬住上游的庫爾特人!”
“再派人示警哥頓,也是盡量拖延、尾隨下游的敵人。”
“全軍速速攻破庫爾特大營!”
……
庫爾特人的中軍營地里,人馬覆甲的山地騎士終于抵達了攻擊位置。
一陣地動山搖過后,屬于巴牙兀部與速勒都部的兩桿大旗被斬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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