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的四個庫爾特苦修咬著口嚼、扛著門板大小的橋面,無聲地“溶入”了血蹄河水中。
緊接著是第二批、第三批……
第四批出了點意外,一個浪頭打過,登時將一個苦修卷入了洶涌的河水中。
李維緊張到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能聽到對岸庫爾特的大呼小叫——那是布置在登陸地點附近的疑兵和庫爾特人的哨兵的又一次接觸。
好在有驚無險,黎塞留及時下令,讓另一個苦修前去補位。
當第十批庫爾特苦修掙扎著游向自己的目標位置時,在李維的視野里,第一批苦修已經在水中瑟瑟發抖,連帶著橋板都開始起伏不定。
李維見狀不再猶豫,拍了拍身邊黑騎士的肩膀:
“渡河!”
……
四月十八日凌晨四時許,五個黑騎士率先登上了血蹄河北岸。
河灘上隨即爆發出幾聲壓抑的呼喝以及短促的兵刃交擊聲。
片刻、又或者在李維的觀感里很久很久之后,一只火把從對岸亮起,快速劃了三圈,打出了李維夢寐以求的信號。
李維顧不上盔甲關節處傳來的刺骨寒意,拽著韁繩、將臥倒的“哈士奇”拉起身,口中低喝:
“全軍渡河!”
“嘩啦啦~”
原本低矮的草叢里,陡然升起八百個頎長的馬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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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李維的雙腳終于踏上了堅實的土地。
先登的騎士們呈梯形狀散開,拓展著灘頭的縱深。
“是維基亞人!”
“過河了!有人過河了!”
“敵襲!敵襲!”
“點烽火!點烽火!”
“傳信!去傳信!”
“來人!反沖鋒!反沖鋒!”
庫爾特人的驚呼隨著龍馬的飛奔逐漸頻繁,而在李維的身后,浮橋的顫動與呻吟也隨著馬蹄聲逐漸擴大。
李維強自按下太陽穴的鼓脹熱流,借著火把的微光與月亮的方位,仔細辨別了方向,隨即翻身上馬,口中怒喝:
“升火!亮旗!”
那怒喝聲的余音還在河灘回蕩,數十根特制的火把便一齊點燃,陡然將夜色照亮的一個量級。
擎旗官與他的八個戰旗護衛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展開了手中的熊鹿戰旗。
火光下,那死死糾纏在一起的熊鹿雙首上,深褐色的血漬尤顯猙獰。
一聲長嘶,“哈士奇”驟然提速,朝著北方飛馳而去。
而在李維的身后,熊鹿戰旗引領著越來越多涌上河灘的山地騎士,追上了那一點火光。
十幾個呼吸之間,這群被夜色打亂了編制的山地騎士們,便自發組成了長途奔襲、斬將奪旗的楔形陣。
原本先登的騎士們此刻則成了殿后,梯形的兩翼向上翻卷,犁起一片片血肉的浪花,收攏,遠遠地綴上了楔形陣的末尾,像是一柄懸而不發的重錘,等待著將前方的楔子狠狠砸進庫爾特人營帳的契機。
……
在火光下如此招搖的李維自然也是引起了庫爾特有心人的注意。
很快就有兩個草原勇士憑借胯下的良馬,強行并住了李維的去路。
“叮、叮。”
箭矢擊在符文盔甲上,不痛不癢,那騎弓未盡的力道卻是讓李維的身形微微趔趄。
那兩個庫爾特勇士倒也果決,眼看弓箭傷害不了眼前的鐵罐頭,當即抽出挎在身后的騎槍,左右交疊,誓要將李維攔腰截下。
為了便于騎射,庫爾特人的騎槍多配有兩根圓環狀的牽引繩。
一根在槍尾,騎馬時可踏在馬鐙下;另一根則位于槍身中段,如此一來,便可在需要騎射時將騎槍背負在身后。
反之亦然。
但這樣的設計也注定了庫爾特騎槍的殺傷距離比不上加洛林專司沖陣的大騎槍,也就更比不過李維手中可以拋甩出去的“香水瓶”。
二十米,十米……李維從“哈士奇”的側兜里掏出兩瓶“特調永生花發酵液”,順著前沖的慣性用力一拋。
那兩個庫爾特人本就提防著面前這個不持槍也不拿弓的荊棘領將領有些古怪,眼看此人突然甩出兩個黑坨坨,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偏過身去,韁繩微擰,躲開了這詭異的攻擊。
要說這兩人的騎術確實堪稱翹楚,看似險而又險、堪堪躲過了李維的襲擊,卻也保證了自己的沖勢沒有被阻遏太多。
就在兩人做足了手中的長桿受到劇烈沖擊的心理準備時,兩聲嗡鳴緊接著兩聲器物破裂的噼啪聲在半空中炸響。
冰涼的液體兜頭而下,所過之處,一股皮膚被灼燒的痛苦迅速回饋給了大腦。
“呃啊~”
“我的眼睛!”
兩聲凄厲的呼喊被截斷,原本跟在李維身后的戰旗護衛鼓足馬力,輕易就挑翻了這兩個已經喪失作戰能力的庫爾特人。
“噗通~”
上挑的長槍與尸體一同墜地,隨即被更多的馬蹄踐踏而過。
三人交錯間,李維依稀瞧見了左邊那個庫爾特人(尸體)腰間的長刀閃著紅寶石的光芒,眼下卻來不及多想,只是振臂前揮:
“萬勝!”
“萬勝!”
騎士們的響應直沖云霄,甚至蓋過了馬蹄奔騰。
若是能從天空中俯瞰而去,便會發現,這七百余騎黑影竟是又生生加速了一截,直把通風報信的庫爾特快馬也甩在了身后。
七公里!最多七公里!
李維調整著呼吸,半點也不惜馬力,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憶著這些日子以來反復從望遠鏡中看到的畫面,并與眼前飛馳而過的草原夜景一一契合。
李維之所以要這個主攻,不單是為了立威,也是深信,沒有人比他更適合擔任這個向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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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縷陽光從東方升起時,那火光與晨光交織的巨大帳篷群剪影,清晰地映入了李維的視網膜。
營帳外圍,那些庫爾特哨騎驚惶的、通風報信的背影也進入了山地騎士團的獵殺范圍。
李維一路上用力緊握韁繩的雙手此刻在不停地顫抖,但他還是哆嗦著拿起了單筒望遠鏡。
那座大帳的鎏金窗花在陽光映照下是如此的美艷。
“北偏冬,十三度角,”李維用力舔了舔干枯的唇皮,吐出了肺里最長的一口氣,“橫隊!七列!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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