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哥頓帶領的斥候隊伍抵達三號營地,李維也沒能等來意外的驚喜。
反倒是等來了烏爾曼部的最新動態。
“從一號營地到四號營地再到血蹄河的南岸,整個愛蒙塔爾的西側翼已經被我們掃蕩一空。”
作戰室里,哥頓手中的指揮棒在沙盤上劃出一個巨大的圓弧,沖李維示意道:
“確實沒有發現庫爾特騎兵的蹤跡。”
“反倒是血蹄河的北岸,帳篷和游騎的數量多出了不少……擺出了一副據河以守的態度。”
血蹄河是塔噠爾核心牧區的一條季節性河流,眼下正是水位高漲的季節,過河需要借助浮木、浮橋。
這種渡河的阻礙對于庫爾特和荊棘領雙方都是平等的。
如果烏爾曼有心主動出擊、懲治背盟的納達伊爾部、刺探荊棘領的動向,那么他至少要派出一支前鋒部隊、建立一個像樣的橋頭堡。
但哥頓的偵察結果是,沒有這樣的一支斥候部隊,血蹄河的南岸也沒有庫爾特人的前沿陣地。
換句話說,阿里·托萬的推演大概率應驗了。
烏爾曼選擇了“攘外必先安內”。
「非常運輸大隊長的選擇。」
心中腹誹,李維的目光在哥頓倦色難掩的臉上打了個轉,嗓音多了幾分溫和:
“阿里·托萬可有新的消息傳來?”
“沒有,”哥頓果斷搖頭,從懷里取出一沓羊皮/牛皮紙條推給了李維,“這些是潛伏在其他幾個小部落的探子送回來的消息。”
“說的都是同一件事——烏爾曼對另外兩家開戰了。”
“算算日子,大概就是阿里·托萬逃回去后不久。”
“當然,這些探子的級別都不夠知曉阿里的存在,也不是阿里的下線,所以他們并不能提供和阿里有關的消息。”
斥候的捉對廝殺,間諜的暗地刺探……本質上都是雙方陣營對戰場動態的遮蔽。
現如今,反饋給李維的結果就是,荊棘領介入的機會來了。
李維必須要做出抉擇,趕在塔噠爾部落被重新捏合成一個整體之前。
外加一點點賭博的勇氣。
賭就算有一只庫爾特騎兵完美錯開了哥頓的偵察,數量也不會太多。
賭這支數量不算太多的庫爾特騎兵短時間內攻破不了愛蒙塔爾的營地。
賭荊棘領的主力部隊出擊順利、還能及時回返支援……
以當下的通訊條件,哪有一點不需要賭的戰爭?!
深吸了一口氣,李維的目光逐漸堅定,從沙盤的暗格里取出早就擬好的信,蠟封,右手尾指彎曲,刻著私人印章的戒指在滾燙的紅色蠟泥上重重一按:
“那就起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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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頭鷹振翅高飛,傳信的斥候亦是從三號營地四散而出。
散布在愛蒙塔爾草原上的七個營地、三十余個哨點聞訊而動。
在更后方的荊棘領本土,各類人員物資的調度,也開始向邊境線傾斜。
而身處風暴中央的三號營地,更是在一片調兵遣將的嘈雜中透露著肅殺。
這種肅殺又被牧師們的戰前禱祝所沖淡,帶著一股怪異的和諧。
就像唱詩班里的那十來個身披灰袍的庫爾特面孔——他們正是黎塞留精挑細選的第一批皈依者。
此刻這群“庫爾特苦修”努力下撇嘴角、半耷拉著眼皮……試圖模仿出正統牧師那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只是他們眼睛里透露的狂熱和嘶啞的嗓音卻尤其顯得不倫不類。
由此可見當牧師也是要點演員天賦的。
而在唱詩班的最前方,站著諸多圣器加身的紅衣主教黎塞留;單是那一襲水似的紅綢大衣,造價就抵得上三號營地所有俘虜一年的工時。
而這位“富可敵營”的紅衣主教右手邊,還牽著一位同樣穿金戴銀、衣錦如玉的庫爾特孩童。
孩童額印晨星,頰染金暉,一雙琥珀色的瞳仁里盡是不染塵埃的冷漠疏離……唯獨不見一絲“孩子的生氣”。
黎塞留的右手輕輕往前一帶,這位“圣子”便踏著苦練了半個月的教禮步伐、手捧福音書、平穩緩慢地走向李維。
李維眉鋒微蹙,但還是安撫著胯下的“哈士奇”,任由這位“圣子”近前完成了一個簡短的祝福儀式,最后把寫滿了經文的桂冠掛在了……馬脖子上。
李維是來征服草原的,自然不會讓草原的宗教領袖騎在自己頭上;任何場合、任何儀式都不行。
那些庫爾特苦修還看不懂這些彎彎繞繞,見狀卻是眼含熱淚、跪地啜泣了起來,恍惚已經看到了屬于自己的光明未來。
黎塞留卻很滿意,多少年了,這可是教會重返荊棘領軍營的第一步!
黎塞留正心潮澎湃間,眸光卻瞥見李維·謝爾弗打馬向自己走來……
李維下馬,拍了拍黎塞留的肩膀,力道不大,卻足以在那一身鮮亮紅袍上留下幾個灰撲撲的手印。
“愿艾拉庇佑,荊棘領萬勝!”
李維先是吼了一嗓子,視線隨即轉向黎塞留的肩膀(上的巴掌印),在黎塞留的耳邊低笑一聲:
“現在,您才稍微像是個隨軍主教了。”
“萬勝”的歡呼響徹營地,黎塞留張了張嘴,到底是沒再說些什么。
黎塞留想要潛移默化荊棘領的騎士,李維又何嘗不是在請君入甕。
李維倒是要看看,沙場的血與火熔煉的真金,哪里比不過幾本真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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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營地此次出動騎兵八百,其中全甲騎兵一百,輕騎并騎射手七百,另有黎塞留統領的“庫爾特苦修營”輔兵三百,外加白馬山工程營的工兵百余人。
一人六馬,隨行的牛羊牲畜兩萬余頭,那陣仗,比庫爾特人還要庫爾特人。
如此一支“快速反應部隊”,兩日疾馳,便抵達了作為“愛蒙塔爾西北方向橋頭堡”的四號營地。
……
“凱塔·布,見過少君大人!”
“見過哥頓小少爺!”
四號營地的守備總管、鷹擊騎士團的第二團副、男爵凱塔·布也是早早地出迎見禮,語調中透露著熱切。
鷹擊騎士團的第一團副、托比亞斯·巴蒂調去了中部戰場,可不正是凱塔這個“老三”上位的最好時機?
就是在瞧見黎塞留時,凱塔·布臉色一黑,冷哼一聲,直接無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