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一樁不算太久遠的舊怨——凱塔男爵長子的未婚妻,可是跟教會的小白臉勾搭到了一起,給整個家族帶來了不小的難堪。
黎塞留作為教會在維基亞西北的牧首,自然難逃遷怒。
李維心中好笑,腦海中飛速回憶起了哈弗茨對手底下封臣的點評。
個人經歷不同,每個將領也都有自己的指揮風格。
具體到荊棘領,杜邦擅攻,阿爾帕德擅守,這兩位都是難得能夠獨領一軍的將才。
而凱塔·布嚴謹穩重有余,面對局勢變化時的決斷卻不足,因此每逢大戰,往往被置于看護側翼的工作上,難得爭取第一等的軍功。
哈弗茨特意安排凱塔·布給李維保駕護航,也是看重了他性子“軟弱”一些、不會輕易拒絕李維的命令。
思緒翻涌,李維面上卻是笑呵呵地、針對性地給凱塔男爵畫起了大餅。
一直畫到眾人走進作戰指揮室,凱塔·布男爵的大牙都是笑得明晃晃的。
沒有什么多余的宴飲或者歡迎儀式,雙方徑直在沙盤前落座,探討起了軍情動態。
一個強權的政治人物必然能革除一部分的冗弊,李維之于荊棘領的文吏商賈,哈弗茨之于荊棘領的將領騎士,皆是如此。
……
四號營地作為純粹意義上的軍事營地,駐扎有騎兵五百,另有從格蘭杰領、瓊斯領、克洛斯領(凱塔·布的封地)等地征召的、會騎馬的各類步弓手/輔兵兩千余。
兩處兵力合一,足夠李維編整出三個滿編的千人隊——實際上,大部分庫爾特千夫長手底下都做不到滿編,六百人到八百人是更常見的數字。
“少君大人請看。”
凱塔男爵先是將象征著一個庫爾特千戶的棋子落在沙盤上的血蹄河北岸,又捻起另兩顆棋子落在稍遠一點的后方,示意道:
“前輕后重,前頭那個雜牌千戶是由十幾個小部落拼湊的,被烏爾曼灑落在漫長河岸的第一線上。”
“后頭兩個烏爾曼的嫡系千戶抱團而居、互相呼應、隨時馳援……烏爾曼十有八九就是想等我們渡河的時候襲擊。”
“這是明顯的防守姿態,和探子們的諜報可以呼應上。”
凱塔男爵停頓了片刻,等到李維消化完沙盤上的訊息,這才起身走向帳篷的另一側、掀開帳簾:
“請少君大人隨我移步哨塔。”
……
四號營地的哨塔比正常規格的哨塔要明顯高出一大截。
為了滿足這種“超高層建筑”的建設需求,李維當初還特意批準了一批白馬營的精英工程師入駐四號營地。
而站在這樣一座人工制造的制高點上,透過望遠鏡的視角,河對岸的一切也是一覽無余。
每隔上那么三、五里,便有稀稀拉拉的幾座帳篷堆積,正是凱塔所那些小部落的營地。
人聲的警示極限距離在三千米左右,而狼煙的可視距離極限在十五公里上下……這些都是基本的軍事常識。
因此,李維只需將哨塔上這臺帶了三腳架的、放大倍數接近33倍的高倍望遠鏡的鏡頭往上抬起那么一點點的角度……
便可以看清凱塔所說的、那兩個烏爾曼嫡系千戶的中軍大帳——嗯,大帳有八個窗戶,還是鎏金的,不愧是烏爾曼的嫡系,還挺有錢!
“第二道防線離第一道防線的直線距離在8到10公里上下。”
“而第一道防線,以這些帳篷的間隔、算上斥候日常巡邏的距離……他們大概看護了40到60公里上下的河岸線。”
李維輕聲估算著河岸防線的具體布置。
凱塔聞也是暗自點頭,又為李維補充道:
“這種完全散出去的警戒沒有半點阻擊能力,想要阻止我們渡河,就必須靠他們身后的兩個千戶支援。”
“這也是因為血蹄河這一段本身沒什么險要的水勢可,我們想在哪里渡河就在哪里渡河。”
“那么現在是一個簡單的數學問題了,”李維放下望遠鏡,揉了揉因為視野扭曲有些酸脹的眼睛,沖著凱塔輕笑道,“這兩個千戶先趕到下游、再折返上游,需要多少時間呢?”
話已至此,凱塔·布心中對李維第一次指揮作戰的那點忐忑與疑慮煙消云散,大笑著接過話茬:
“是約摸40公里再加上40到60公里,即便按這幫草原狗一人三馬、不惜馬力算,也要至少半個白天了。”
“少君大人可是想要分兵?”
對面是三千人,己方也是三千人,就算兵分兩路、相隔100公里,凱塔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輸。
是的,凱塔甚至都沒考慮過在上游還是下游佯裝主力渡河的問題。
分兵,直接分兵兩路!
在李維到來前,凱塔在營地方圓五十公里偵察了個遍,心中早就定下了這樣的計策。
要是這都啃不下來,那鷹擊騎士團還渡個屁的河!打個屁的塔噠爾!
如今李維與他的謀劃一致,當真是讓凱塔松了好大一口氣。
李維并不急著表態,思忖了片刻,又追問道:
“上下游的河灘可派工程師勘察過了?若是造浮橋的話,需要多久?”
凱塔聞沖著哨塔下方招了招手,好一會兒的功夫,一個一看就是土木狗的黝黑禿頂年輕男子才氣喘吁吁地爬了上來:
“白馬營、一期、沃邦,見過、少君!”
“見過幾位老爺。”
沃邦先是向李維單獨行了一禮,這才見過其他幾人,隨即攤開了手中早就準備好的圖紙:
“好讓諸位老爺知曉,如果修建一座二十分鐘內能讓一千五百人通過的浮橋,工程營需要大概三個小時。”
李維接過圖紙,微微蹙眉——他并不懷疑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土木狗的專業判斷,只是三個小時的時間,風險有些太大了。
“河里能夠站得住人嗎?”
思索了片刻,李維開口打破了寂靜。
“可以是可以,只是,”凱塔頓了頓,有心勸說,“武裝泅渡的話,鎧甲就不能穿在身上了,傷亡是不是……”
“凱塔男爵您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李維笑了笑,打消了凱塔的顧慮,視線重新轉向沃邦,“不要建橋,直接拼接橋板,讓人扛著橋板下河……這個方案有可行性嗎?能節約多少時間?”
“為了隱蔽起見,可以把下水的時間改到凌晨。”
此一出,哨塔上登時變得針落可聞,隨即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少君,”沃邦的腦門上滲出了一層又一層的冷汗,說話倒是不喘了,就是開始止不住地打顫了,“眼下這個季節,凌晨泡在河水里……尋常人等恐怕堅持不了這么久。”
沃邦的潛臺詞是、這幫下水的人不死也要落下終生殘疾。
“這個你們不用擔心,”李維大手一揮,“我們先下去吧。”
“通知黎塞留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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