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營地。
黎塞留逐步接手了戰俘的洗腦工作。
第一步就是找李維大吵了一架,據理力爭、為俘虜們爭取了每個禮拜日上午的祈禱、休憩時間。
李維很不爽,尋了一些由頭、當著俘虜的面鞭打了幾個違反營地紀律的牧師。
當然,以上這些行為都是真假參半的。
至于那些見到牧師挨打暗自垂淚的庫爾特俘虜有多少是出于真心……
旁觀者清的梅琳娜心情復雜。
能讓李維和黎塞留兩只老狐貍聯手唱戲,這些庫爾特人“這輩子有福了”。
與此同時,一座簡陋的帳篷教堂也在戰俘營地里支了起來。
治療傷員、在俘虜們上工時看護孩童、宣講教義……
樁樁件件,可謂是“充分體現了教會的人道主義精神”。
當然,工作是不能停的,每周一到周六的工作時間是要延長的——為了彌補周日歇半天的空缺——這是人民企業家·李維的底線。
玩歸玩,鬧歸鬧,別拿剩余價值開玩笑。
在李維的授意下,荊棘領的騎士們也在日常監工時制造了更多的摩擦。
黎塞留再讓牧師們“出面調解”,從而進一步加深了俘虜對教會的信任與依賴,也使得庫爾特監工們的處境愈發難堪。
各種解構庫爾特信仰與道德認知的教義與話術也被李維命人迅速翻譯成了庫爾特語,并在戰俘營地里日夜宣講。
能夠誦讀出當日宣講內容的俘虜,甚至會獲得教會頒發的獎勵——比如一塊帶肉的骨頭、一小塊粗面包又或者一次“沐浴圣水”的機會等等。
每天下工返回營地后的宣講,由此成為了不少戰俘生活的盼頭。
孩童的笑聲第一次出現在了戰俘營,雖然只是一閃即滅。
……
等到第一個禮拜日來臨時,首批“悔過者”跪在黎塞留的面前、痛哭著懺悔自己前半生的“愚昧”。
黎塞留“代神聆聽”,卻沒有答應這群“迷途知返的羔羊”皈依的請求,只是為他們準備了一頓豐盛的圣餐。
當然,以上這些都是當著所有俘虜的面進行的。
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用事實教育這些庫爾特人——只有信教,才能吃好喝好不挨打。
等到儀式結束,得到了消息的李維也是第一時間把黎塞留喊了過去,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問責:
“你為什么沒給他們受洗,這可跟我們商量好的計劃不一樣。”
黎塞留的手段越厲害,李維對他也就越警惕。
紅衣主教任何異動都會招來李維的敲打。
而在來的路上,黎塞留就已經猜到了有這么一出,準備好了相應的說辭,當場回懟道:
“對于庫爾特人的心理狀態,我想我應該是有臨機決斷之權的,李維子爵。”
“越容易得到的越不會珍惜,我需要知道這些異族的心理承受極限在哪里。”
“用李維子爵您自己的話說,這是必要的實驗數據搜集過程。”
李維難得被人反將了一軍,老臉一垮、眼皮一耷,下了最后通牒:
“下個禮拜日我要看到結果。”
對草原人的群體性洗腦工作畢竟是一片處女地、沒有可參考的實踐經驗,李維也不得不承認黎塞留的舉動有他的道理。
但這不妨礙李維有自己的判斷、自己的宣傳陣地。
在教會施展自己蠱惑人心的手段時,李維自己的文宣人員也在監督著事件進展、“摸著教會的石頭過河”。
黎塞留心中復盤了片刻,李維定下的時間線倒是與自己的預估相差不大,于是點頭應下。
“對了,還有一件事。”
李維叫住了正要離開的黎塞留:
“都林氏族的矮人,后來有沒有聯系過你?”
黎塞留聞怔楞了片刻,方才想起還在日瓦丁時、李維確實找自己談過吉姆利·都林的交易請求。
只是這事當時就沒有定下,后來又有杰拉德反水這樣的大動作牽扯了黎塞留的大部分精力……
“沒有,吉姆利、或者別的什么矮人從來沒有聯系過我。”
“所以我也忘記了還有這回事。”
黎塞留如實回道,心中難免又有些好奇。
荊棘領離羅多克的邊境畢竟還有相當一段距離,按理說、就算有小股的矮人在這片草原上活動,也改變不了局勢。
黎塞留不明白李維為何對此事如此上心。
眼看黎塞留的神色不似作偽,李維也不再多,抬手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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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黎塞留,李維又叫來了隨行的白馬營見習文員,當面批改起了他們的報告。
每個禮拜一篇觀察報告,是李維安排給他們的課業。
這一批隨行來到草原的白馬營文員大部分都是荊棘嶺本地人出身。
這也是李維特意安排的。
誠然斯瓦迪亞移民與庫爾特人有著滅家之恨,但這種仇恨隨著生活的安定也會逐漸消磨。
荊棘領人、尤其是靠近邊境線的荊棘領人則不一樣,他們與庫爾特人的糾纏就像是草原上的沙蔥與冷蒿,你進我退、不死不休。
每當戰火重燃,上一代的余燼都會是下一次仇殺最好的火種。
他們對于庫爾特戰俘的遭遇,惻隱之心要遠遠小于斯瓦迪亞移民,更方便李維穩固己方陣營的思想工作。
畢竟,李維也很清楚,自己現在在做的事情,其實就是變相的種族滅絕,半點都見不得光。
多少英雄人物都栽在了“把自己也騙進去”的自大上,李維可不打算重蹈覆轍。
只是這份自省也是柄雙刃劍。
至少在審閱見習文員們遞交上來的報告后、它迅速拉高了李維的血壓。
“說了多少遍了,不準把自然現象跟社會現象混為一談!”
“你是不是覺得‘萊茵河清、多瑙河濁’的馬屁拍得很高明啊?”
“水清不清跟有沒有魚又有個屁的關系!”
“再敢在報告里以物比人的,通通降為抄書吏,永不升用!”
噴氣機·李維火力全開、唾沫橫飛:
“還有,什么叫做‘和云朵一樣柔軟的羊毛’,我是沒有教過你該怎么描述「硬度」么?還是你真地摸過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