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里·維登先生難得起這么早,應該還沒吃早飯吧,要不要來點?”
“誰要吃這種平民的食物!”
賈里·維登正要義正嚴詞地拒絕,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克羅斯咧開嘴角,往回走了幾步——賈里·維登嚇得不敢動彈——扯了一塊燒餅塞進賈里·維登手里,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口吻”吩咐道:
“試試。”
……
“據我得到的消息,這一批小乞丐是從上游的銀溪鎮和靜流堡過來的。”
賈里·維登忿忿不平地咬了一口手中燒餅,似乎把它當作了克羅斯的肉,含糊不清地解釋道。
“那邊征兵征得厲害,許多農戶家里都沒了壯丁,又聽說了甜水鎮的名頭,就動起了投奔的歪心思。”
賈里·維登畢竟是正兒八經的王國貴族,雖然現在已經被甜水鎮本地貴族視作叛徒、日子過得有些艱難,但一些基本的、來自上層渠道的消息,還是比白馬營眾人更為靈通。
見克羅斯依舊是一副云淡風輕的表情,賈里·維登那是相當地不爽。
畢竟他的人生、他的家族可以說是完全被克羅斯這些人給毀了——于是又狠狠地咬了一口燒餅——別說還真的是外焦里嫩、鮮嫩多汁……不對、跑題了!
賈里·維登的面目有些扭曲猙獰:
“安德里茨和胡戈他們幾個正在私下里盤算,再給你們多塞點流民——可堪驅使的截流在自家莊園,老弱病殘就往你們這里趕!”
“到時候再鬧出了亂子,哼哼……”
賈里·維登的話戛然而止,一臉“快來求我接著說”的得意。
克羅斯終于停止了咀嚼的動作,認真打量起了面前的賈里·維登。
確切地說,是打量賈里·維登背后所代表的貴族群體。
真的,克羅斯有時候是真的想不明白,上一次民亂才是多久之前的事啊?
這幫貴族是真的就記吃不記打?
包括賈里·維登本人和他背后的家族,被迫淪為貴族與白馬營之間的緩沖帶、傳話筒,那股子別扭和掙扎……
在克羅斯看來,就、都是非常典型的“社會觀察樣本”。
克羅斯這略顯詭異的眼神嚇到了賈里·維登,但他還是梗著脖子、勉力維持著“貴族最后一絲體面”:
“我知道的就這些了,告辭。”
克羅斯笑著點了點頭:
“馬上就到甘蔗種植的月份了,市政廳會認真考慮肥料分配問題的。”
賈里·維登的身形一趔趄,但還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天色漸亮,沿街叫賣的流動商販、送水的工人也陸續走上了街頭,與心事重重的賈里·維登擦肩而過。
賈里·維登打眼掃去,多半是去年動亂遺留下的半大小子,稚嫩的眼神里偶爾還會流露出對賈里·維登一身華服的羨慕,而不是像那些成年人一樣視線低垂、唯恐避之不及。
當然,這些挑水送信、沿街叫賣的跑腿活計在過往本來也就是一群孩子在做。
只不過現如今的控制人從一個個“黑老大”換成了白馬營控制下的市政廳。
倒不是沒有“黑老大”想要“重操舊業”,只不過他們很快就“搖身一變”、“痛改前非”、成為了“人人愛戴的采蜜工”。
市政廳為此還發布過專門的懸賞令,鼓勵居民舉報那些人販子、高利貸、賭場……
他們的下場也無一例外成為了“采蜜工”。
這種既能滿足懲惡揚善的道德需求、又能為居民生活提供便利的“雙贏”政策,迅速引起了甜水鎮居民的熱烈擁護。
以至于在去年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大家出門兩眼都冒著綠光,看誰都像是下一個犯罪分子(掏糞工)。
賈里·維登的肚子恰在此時又“咕咕”叫了起來——作為一個貴族,他確實很少在這個時間點起床,倒是經常在這個時間點才離開宴會。
聞著鼻尖縈繞的麥香與肉香,賈里·維登冷著臉登上自家的馬車,隨即對管家吩咐道:
“去,買兩張、三張肉餡燒餅回來!”
……
克羅斯自然無緣得見賈里·維登的變臉戲法,他默默咀嚼著燒餅、也咀嚼著賈里·維登提供的情報。
等到燒餅被自己一掃而空,克羅斯也抵達了市政廳,徑直敲響了龐貝的辦公室的房門。
“請進。”
作為“甜水鎮唯一的蜜老大”,龐貝這個時間點必然是已經在辦公了。
見是克羅斯走了進來,龐貝的臉上也流露出一抹驚喜,趕忙迎了上去、一把拽住克羅斯的手腕就要往外走,嘴上神秘兮兮地說道: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巧我也要去找你呢,跟我來!”
克羅斯原本是打算與龐貝聊一聊新入城的流民的事,見龐貝這幅模樣,不免也好奇心大起,跟著龐貝騎上馬、往城外奔去。
……
城外有甜水鎮附近唯一的山地——卡地利山林。
自從被李維租借之后,此地也就成了閑人免入的禁忌之所。
唯有伐木工人的拉鋸聲與林木倒地的煙塵終年不息。
此刻又多出了些許殺伐之氣。
八百三十七名“伐木工人”沉默地立在不久前才被采伐出的空地上,站出的方陣比不遠處的林木還要筆直。
“坐!”
龐貝一聲令下,整個方陣就像是憑空被鋸掉了一截,瞬間就矮了下去。
就連激起的煙塵,幾乎都是在同一時間揚起又落下。
“怎么樣?”
龐貝得意地肘了肘身旁的克羅斯,低聲道:
“這些是我從流民和前線退下來的民兵里精挑細選的種子,把他們當作滅火隊員或者治安隊員實在是太可惜了。”
“我的意思是,將此事稟報給少君大人,送一批人去中部戰場見見血!”
“順便再向少君大人討要一批政工干部,不然你跟我遲早得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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