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這些不就是莊園的經營模式嗎?”
梅琳娜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人通常喜歡用已知的事物來類比新鮮事物、從而幫助自己理解,梅琳娜也不例外。
李維沒有急于回答,而是沖著帳篷里的兩名黑騎士使了使眼色;兩人會意地走到門外把風去了。
收回視線,李維這才斟酌著開口道:
“且不說大部分莊園仍然有自耕農甚至是小地主的存在,維基亞那么多莊園,又有幾個能直接向伯爵納稅?”
“我的敵人看似很多,商人、教士、騎士、銀行家、工坊主……但他們歸根結底有且只有一個身份、能夠對我將來的統治造成威脅。”
“我現在所做的一切,也只是在時刻準備著對付他們。”
李維蘸了蘸茶水,在桌子上、在梅琳娜的眼前寫下一行簡單的詞組:
「地主,擁有武裝力量的大地主。」
梅琳娜雖然心中早有揣測,但今日真看到李維寫下這句話,仍然是心潮起伏,渾身冒汗。
“巴格里亞爾村是第一個,貝法斯特是第二個。”
望著有些呆愣的梅琳娜,李維嘆了口氣,握住了她濕冷的雙手:
“發起的由頭不同,處置的手段有細微差異,但根本目的是一樣的——即割裂村民與土地之間的歸屬關系。”
“多出來的人口要流向哪里,空出來的權力要交給誰打理甚至于所謂‘積極性’的問題……從抽象到具體,千頭萬緒,”李維故作惡狠狠地說道,“梅琳娜大小姐,你現在可沒有退出的機會了。”
手心傳來的溫暖讓梅琳娜回過了神,李維最后一句話更是讓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怎么?李維子爵今日如此坦誠,是終于發現‘自己跟貴族小姐們打情罵俏、留下未婚妻干臟活累活’心中有愧了?”
在李維的苦笑聲中,梅琳娜纖長的手指蹦跳著劃到了他的胸口,用力一按:
“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么?”
梅琳娜驕傲地揚起下巴,眸光睥睨、不可一世:
“我要的是你的心!”
“很高興我離它又近了一點。”
說罷,梅琳娜便閉上了眼睛。
一秒、兩秒……
預料之中的濕熱觸感并未降臨,梅琳娜有些困惑地睜開眼,卻發現李維正一臉為難地看著自己,頓時惱羞成怒,虎牙緊咬,對準李維的肋骨就是一頓猛戳:
“你什么意思?!”
李維疼得齜牙咧嘴,趕忙解釋道:
“臉、臉、臉,你能不能把臉上的假面皮給下了,你這副模樣我不習慣啊。”
梅琳娜先是一喜,隨即又怒,對于李維“看臉”的行為一時夸也不是、罵也不是,手上的動作倒是停了下來,只是仍然扣著李維的肋骨,充分拿捏著李維的“硬肋”。
看著梅琳娜陰晴不定的臉色,感受著肋骨上若有若無的觸感,李維果斷地轉移了話題:
“此外,這一次義診還有一個短期任務和一個長期使命需要解決。”
“短期任務就是,修這條路時,包括挖取河沙、運木碎石之類的基礎工作,沿路的村民們是有參與的;只要有心,多少可以打探到一些細節。”
“我雖然還沒有無恥到認為‘謝爾弗的恩情荊棘領人還不完’,但倘若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有人吃里扒外,”李維眼神轉冷,“我也不介意用實例宣傳一下當初施工時‘泄密必殺頭’的口號。”
“那長期使命呢?”
知情識趣·梅琳娜“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
李維下意識地看向白馬山的方向,嘆了口氣:
“你覺得,白馬山的工人和巴格里亞爾村的農夫之間,存在哪些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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