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瓊斯已經踩著露水、扶著自己的母親來到了村中心的廣場。
“嘉科!托尼!你們回來啦~”
一頭白發的魯賓夫人突然從斜刺里竄了出來,枯瘦如同雞爪的雙手就要往瓊斯的臉上抓。
瓊斯嚇了一跳,好在還是及時架住了魯賓夫人。
自打入冬起,魯賓夫人的精神便是一日不如一日,大概在半個月前,終于是變成了現在這般瘋癲模樣。
她身上的藍色長裙是當初送兩個兒子去教堂時特意置辦的;如今袖口的蕾絲花邊早已潰散,殘存的線頭像枯死的藤蔓蜷曲著。
魯賓先生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抱住自己的妻子,連連向瓊斯和他的母親致歉,頭上的灰白同樣扎眼。
瓊斯看在眼里,心中同情又惋惜,與自己的母親對了個眼神,主動伸出援手:
“魯賓先生,我先送您和夫人回去吧。”
伯爵府的醫療隊隨時可能抵達,瓊斯不忍見魯賓夫婦這樣的可憐人再生波折。
魯賓先生勉強擠出一張笑臉,嗓音時斷時續:
“村長通知、通知我們,來看病。”
本就性情木訥的魯賓先生接連遭受人生的劇變,更是少寡語、一個月都未必跟旁人說上一句話。
也就是瓊斯時常走動,還算相熟;或許也正因為如此,瓊斯才會被瘋了的魯賓夫人認作兒子。
勉強聽清了魯賓先生的話,瓊斯自然是又驚又喜,也沒多想便開口道:
“這個瘋病也能治……”
瓊斯話還沒說完,就被自家母親在手臂上使勁一掐,這才意識到了自己說錯了話,只能尷尬地撓了撓頭:
“我、我不是……”
魯賓先生搖了搖頭,示意無妨,安撫著自己妻子,吐字倒是流利了一些:
“她的腿老毛病了,城里的醫倌能治。”
兩人說話間,廣場上也逐漸熱鬧起來。
當下正是春耕時節,又逢前些天的連綿大雨,村里的壯勞力天沒亮就去了田里拾綴;互相攙扶著趕來廣場的,多是老幼。
為數不多的年輕面孔,也基本都是瓊斯在道班的同事。
眾人碰面,幾聲寒暄,倒也無需過多的語,便開始自覺地組織起來、“指揮廣場上的交通”,等待著醫療隊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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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組后的巴格里亞爾驛站,放在西北也算是個中等規模的村莊了。”
與此同時,在帳篷里,同樣起了個大早的李維,正在對醫療主管·梅琳娜介紹著巴格里亞爾村的底細:
“有121戶人家、635人……”
“各等耕田總計約1500公頃……”
聽到這里,梅琳娜微微蹙眉,忍不住打斷了李維:
“你這耕地規劃得是不是太少了些?”
“就我所知,即便在南方,除了日瓦丁外的大部分地方,兩千公頃的耕地也才堪堪能養活這么多人口。”
“何況是在產量更低的北境……這不是你口中‘領民的積極性’能夠克服的困難。”
李維挑了挑眉,打量梅琳娜的眼神里半是詫異半是歡喜——這小姑娘平日里想來沒少做功課——有心進一步引導道:
“原來的巴格里亞爾村就是個路都不通的小村子,這一千五百公頃已經是我法辦了那幾個村霸、全部收攏的結果了。”
“我從附近各個村莊抽調的人家,基本都是當地無地、少地的佃農;僅有的幾戶巴格里亞爾本地人、像是瓊斯他們,名下的土地本就寥寥。”
“所以這一千五百公頃的耕地,大多歸伯爵府所有,只不過交由各家種植。”
“而驛站的工作人員,他們是沒時間打理土地的,產出與支出都不算在農業里;新巴格里亞爾村真正全職打理土地的,不過八十七戶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