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瓦丁。
星月低垂。
隨著王后生日慶典的臨近,各方勢力的角逐恰似這黎明前的黑夜,只待一聲雄雞破曉,便撕開最后的溫情面紗。
“報!”
“蓬托斯·紐倫·托雷斯伯爵大人急信!”
馴鷹倌的嘶吼刺破了天鵝堡的宵禁。
不到半刻鐘,十萬火急的信封便送到了還披著睡袍的格羅亞·羅曼諾夫手中。
“讓西弗勒斯、諾福克和克里斯來見我!現在!”
國王的咆哮蓋過了夜梟的啼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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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心教堂。
天色將明,孩子們做早課的誦讀聲已然響起。
教堂的側門敞開一條縫隙,一道人影機警地閃入其中,直奔神職人員居住的后院而去。
“老師,剛剛得到的消息。”
蒙哥馬利顧不上向黎塞留行禮,語氣急促:
“里士滿的暴動已經被那位蓬托斯伯爵鎮壓了,但‘黑胡子’一伙仍然下落不明。”
“維基亞的國王陛下在半夜召見了……值得注意的是首相奧斯卡并未蒙召。”
“出使諾德和禪達的使團依舊,但作為交換,禪達那里要大出血了,那位諾德王子也要留在日瓦丁為質……”
“老師,”說到這里,蒙哥馬利終于是單膝跪下,辭懇切近乎哀求,“您跟我們回去吧,禪達方面元氣大傷,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了。”
黎塞留搖了搖頭,笑容中蘊藏著令蒙哥馬利心底一沉的堅定:
“杰拉德反水了,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利用了我這個曾經的老師。”
“您說什么?!”
黎塞留的話驚得蒙哥馬利當場站起,一股子殺氣下意識地噴薄而出。
“梅林商會早就不是圣殿騎士團的附庸了,”黎塞留搭著蒙哥馬利的肩膀,臉色晦暗,“日后,你要調整自己的心態,凡事不能只依賴他們的情報網。”
“這些年,禪達那位為了壓制異己,插手世俗的爭斗太多了;我雖然透露了一二內情,借格羅亞之手逼得他們讓步,但教冕和教會綁定得太深了……”
黎塞留痛苦地閉上了眼,他固然可以肆無忌憚地抖摟出那位的黑料、以報弒師之仇,可到時候老師苦心經營的成果,只怕也要在世俗王權的借口發難下分崩離析。
個中煎熬,每每念起,黎塞留心如刀割。
“下一任教宗,怕是要取決于三國競逐的結果了……這一次、克勞塞維茨家的那位看得比我更遠。”
“我活不到那個時候了,”黎塞留抬手,打斷了就要開口的蒙哥馬利,“即便不顧忌那位哈弗茨伯爵,我也要趕回去、搞清楚杰拉德到底是哪一方的棋子。”
“而你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去西南,找到‘黑胡子’,有一個傳聞需要你去幫我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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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城外的某處私人莊園,已經被國王陛下勒令禁足的索菲婭·羅曼諾夫也是徹夜難眠,焦急等待著決定她命運的那個消息。
“小姐。”
不多時,房門外出現了一個人影,輕聲呼喚了一句,卻也沒有多做停留,只是卷著一張紙條塞進門縫,就又悄無聲息地離去。
索菲婭顧不上平日里的體面,就這么半蹲在地上、迫不及待地扯開了還帶著泥土的紙條。
「里士滿光復,培提爾·貝里席明日啟程。」
短短的一行字,就讓索菲婭臉上的血色盡失,踉踉蹌蹌地跌坐在地,帶倒了門邊的衣帽架。
香囊散落,一顆藥丸自敞口滾出,拖曳著香料粉末的白色軌跡,自索菲婭低垂的視野中劃過。
“梅琳娜,你不愿幫我,自然有人樂意效勞。”
“是你們逼我的。”
索菲婭似哭似笑,抓起那顆藥丸,連帶著紙條一起,囫圇吞下。
……
侍女的尖叫撕開了夜的靜謐: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怎么了?!”
“來人!快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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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領,白馬山。
后半夜的雨勢已經低了下去,李維的帳篷里,唯有火爐的噼啪聲與兩人的交談聲還在持續。
“我出發之前……收復里士滿不過是時間問題,加上禪達的出面調解,東南的大局已定。”
梅琳娜脫了被雨水打濕的外衣,整個人裹在毛毯里,側倚在床榻上,倒是凸顯了幾分平日里難得的柔弱:
“唯一可能的變數,你應該還記得吧,索菲婭公主與王后有著類似的心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