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里奧的懷里,丹尼虔誠地做著禱告。
另一個工頭卡米西爾向眾人傳遞著水囊,口中還不忘打氣道:
“檢修孔里是安全的,外面的兄弟很快就會把我們挖出去。”
“現在,我們想辦法弄出點動靜,好讓外頭的兄弟盡早確認我們的位置……”
“托平?托平?你沒事吧?”
卡米西爾說著說著也察覺到了一直撅著屁股趴在地上的托平的異樣。
“我沒事,我沒事。”
托平小心翼翼地挪動著屁股,像是孵蛋的母雞一樣,向眾人露出了身下的半塊……耐火磚。
在遍布裂痕的磚襯內面上,在黑糊糊的煤灰中,星星點點的藍色粉末,隨著托平手指的輕輕拂過,越聚越多。
“你們說,”托平抬起頭,眼睛里的光比先前爐子里的熔漿還要亮得嚇人,“這是不是李維少爺要我們在煙囪壁上尋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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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大概三個小時,月光與新鮮的空氣再度涌入了昏暗悶熱的檢修孔。
文森特剛探進半個身子,就聽到了檢修孔里眾人的催促:
“讓托平先上去!他有重大發現!”
……
當馬里奧最終被抬上擔架時,他忍不住望向遠處林立的煙囪,那里有更多爐火正在夜色中明滅。
馬里奧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死在這些鋼鐵的墳墓里。
但此刻,在血腥味與團結編織的脆弱安寧里,他允許自己短暫地相信,至少今夜,他們從死神手中搶回了屬于工人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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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山坡上,坐鎮指揮了救災全程的李維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白馬山目前的工傷死亡率在千分之八點二,這個數字是格蘭杰領又或者瓊斯領的農夫死亡率的十一倍還要多。”
在李維的左手邊,并肩而立的哈弗茨摩挲著托平發現的藍色粉末——這大概率是一種未知的金屬——滿意地點了點頭,話里話外卻透著三分殘酷與不容置喙:
“對軍士來說,服從性和忍耐性是一個好的基礎,你把這些人調教得很好。”
“我可以繼續支持你搞這種‘農夫轉化工人’的運動,但兩個前提條件不會變。”
“一個是不能影響荊棘領自產的糧食總量,一個是必要的戰時征召。”
哈弗茨是在下午趕到白馬山的,恰好撞上了這一次炸膛事故——當然,通常來說,白馬山每天都有爐子炸膛的事故,無非是便宜的石灰窯還是昂貴的高爐的區別而已。
李維聞唯有苦笑。
在化肥帶動糧食增產帶來人口增長前,老爹的堅持他李維確實挑不出半點毛病。
更不要說,一旦謝爾弗的敵人窺破了李維的意圖、領教了新科技的厲害,只會更加瘋狂地騷擾荊棘領的“茍發育”。
壓力不會憑空消失,只會從李維這里轉移到便宜老爹的身上。
想到這里,饒是大孝子·李維難免也有點心虛地干咳一聲、把當初給老爹畫的大餅補上了一塊:
“除開必要的開支外,煉鐵廠生產的鑄鐵,我會擠出一部分送去瓦蘭城……督造盔甲的事,就麻煩老爹您多多費心了。”
這正是李維對白馬山鑄鐵的第三個規劃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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