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床是制造機器的機器,其核心功能是通過切削、鍛造、沖壓等方式加工金屬或其他材料,使工件達到預設的幾何形狀、尺寸精度和表面質量。」
——《機床操作速成》,白馬山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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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各種黑煙繚繞且刺鼻的白馬山,熔鉛爐騰起的青煙也是當中最需要小心對待的那一種。
鉛匠們將它稱之為“青色的死神”。
而李維知道,這是“鉛蒸汽中毒”的后遺癥,下意識地緊了緊臉上的面罩,審視的目光掃過車間里的一眾工友。
十五年的老鑄工漢斯將胡桃木雕刻的「陽文字模」卡入鑄鐵夾具,布滿燙痕的左手比教堂管風琴的音栓更精準地控制著鉛液的流動。
當銀灰色的液態鉛涌入字腔的瞬間,墻邊那排青銅字模架便發出共鳴般的嗡響——這些由瓦蘭城金匠打造的「陰模」,每個凹槽嵌合在一起,就是《白馬山工人速成》第三小節的全篇。
學徒卡爾森戴著頭箍式的放大鏡,手持鹿骨磨針,修整著活字側面的毛刺。
每隔兩刻鐘的功夫,卡爾森就要放下手頭的活計,將松木工作臺上散落的鉛屑掃進回收的籠屜里,順便把磨針在皮革上磨一磨。
口罩勒得卡爾森的耳根生疼,他抬頭掃了一眼不遠處正背對著自己的子爵大人,悄咪咪地撥開口罩的系帶,放松著臉部的肌肉……
趕在李維回過頭來之前,卡爾森又重新戴好口罩,投入了工作。
白馬山的規矩和薪水一樣多,卡爾森可不想丟了難得的金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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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傳來有節奏的鈍響,李維知道那是鏜床在加工鑄鐵壓印板的動靜。
于是他邁上樓梯,身后的隨行人員也緊緊跟上……
二樓的車間里,四個壯漢推動著橡木絞盤,齒輪帶動著鑲嵌金剛石鉆頭的黃銅導桿緩緩刺入生鐵——這是綜合散熱性、可加工程度以及成本的最佳材料組合。
珠寶大師、法師烏爾里希抬手發動無塵之地,撣去鐵板上的粉塵,露出了清晰的圖案刻痕。
“少君大人請看,”烏爾里希取下鐵制的壓印板,舉著放大鏡湊到李維的跟前,“這凹痕深度得剛好容下三根縫衣針。”
烏爾里希說著拍了拍身后那臺橡木絞盤的螺旋加壓裝置,笑容中帶著矜持:
“這種壓力機改良自少君大人您帶回來的、遠洋戰艦的抽水裝置;確切地說是它的逆向應用。”
“只是受限于螺紋之間的切割精度,我們無法保證每一次擰轉絞盤、鉆頭的切割深度是一致的。”
“但在速度上,”烏爾里希看向李維帶回來的《諜中諜》的報廢雕版(部分),“比這種手工雕刻的方式更為快捷。”
“完成同一內容的雕版,能夠節省三分之一的人力和四分之一的工時。”
“但需要額外配備幾名力工。”
烏爾里希又拍了拍那幾個大漢的肩頭,對李維解釋道。
雖然烏爾里希沒有明說,但“手工雕刻”的潛臺詞里,自然也包括瓦蘭城的金匠——在這個年代,金銀珠寶匠人本身就是最出色的“微雕大師”。
日瓦丁如是,瓦蘭城同樣如此。
李維點了點頭,螺紋精度的問題他也沒有什么辦法解決,只能等待“超越機器加工精度的標準件”的出現——不管是來自約書亞還是荊棘領自己的工匠。
至于壯漢——這種動力裝置的改進要著眼于小型電機,并非李維的當務之急——在可預見的未來里,荊棘領還會涌入一大批“庫爾特/斯瓦迪亞牛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