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達·芬奇一口氣寫下了二十多封信。
除了給幾個兄長的私信外,更多的還是寫給散布在外的弟子們。
雖然當初來荊棘領時身邊只帶了三個弟子,但作為一個常年游歷四方的旅法師,達·芬奇的學生不比他留在大陸上的藝術又或者建筑作品要少。
“薩萊繼承的是我在藝術領域的技藝,麥爾茲是更純粹的戰斗法師,我帶來的三個弟子中,只有魯尼稱得上工匠。”
“李維子爵您在白馬山培養的這些工人作為學徒無可挑剔,可要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工匠,仍需要更多的知識灌注和實踐積累。”
“時間是培養每個工匠的自然規律。”
達·芬奇將這些弟子的名單在李維面前一字排開,如是說道:
“我列出來的這些學生——當然,他們都是真正學習過我的工匠技藝而非掛名弟子——大多出身寒微,這些年過得也不算好。”
說到這里,達·芬奇不免嘆了一口氣:
“年輕時我也自信非凡,教會也好,貴族領主也罷,都對我的作品追捧不已,我大可以借此宣揚我的理想……”
“后來我才發現,這種追捧跟炒作一條巡回獵犬、競拍一匹龍馬并沒有什么區別——他們只是打著‘回歸自然’的名義、在我修建的閣樓里、開著裸體濫交的聚會,然后再讓我幫他們畫下來而已。”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貴族都是被欲望支配的野獸,他們當中曾經也有一些像您現在這樣雄心勃勃,李維子爵。”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達·芬奇并沒有與李維對視,也沒有給李維揣測自己表情的時間,話鋒緊接著一轉:
“再后來,我開始嘗試在和我一般出身的沒落小貴族甚至是平民中傳播我的思想……但在城堡和教堂里,缺乏上升渠道的他們獲得知識的同時也伴隨著痛苦——這是我帶給他們的詛咒。”
“所以,李維子爵,如果可以的話,”達·芬奇這才看向李維,“在他們愿意的前提下,您可以差遣商旅、帶上我的信、捎帶我的這些弟子來荊棘領。”
“作為建筑師、木匠又或者手工藝人,他們各個都有著不遜于魯尼的本事。”
李維沒有急于回復,低頭打量著書桌上達·芬奇寫下的地址——達·芬奇名單上列出的學生住址大多位于斯瓦迪亞北部地區。
換句話說,就是即將到來的交戰區。
達·芬奇確實游歷過斯瓦迪亞;庫爾特人的動向李維也向達·芬奇提及過,所以李維對于這份名單的好奇遠多過驚訝。
“恕我直,”李維挑了挑眉,“您是個關心學生的好老師,但這份學生名單,是否更適合作為我們之間交易的條件?”
戰事一起,鄰近的勢力吸納交戰區的“高價值人才”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行為;達·芬奇想要借機營救自己的弟子,在李維看來完全不需要繞這么大的彎子、自己也會答應的。
“這些人是我的學生,要是來到荊棘領,會天然地依附到我的身邊;而您為了制止這種行為,必然也會采取這樣那樣的預防措施。”
“可我無意成為又一座學術上的山頭、又一個日瓦丁法師協會的會長,李維子爵。”
燭光搖曳,達·芬奇的脊梁在氈布上映出刻度尺一般挺直的剪影:
“我在白馬山這群孩子身上看到的是揭開那層真理的面紗的可能性。”
“我希望將來有一天、像埃利奧特和亨德森這樣的年輕人能夠坐在我的墳前告知我、‘達·芬奇先生,您的猜想這里是對的、那里是錯的’這樣的話。”
“我想做自然科學的墊腳石,而不是教會又或者法師協會那樣的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