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我不會同別的貴族說,說了他們也不會信,”達·芬奇打量著李維,斟酌著自己的用詞,末了才憋出一句,“可您是當中最古怪的那個。”
“在我見過的所有貴族里,李維子爵您應該最能理解我和伽利略這樣的人所領略過的‘風景’。”
“我與您說這些,”達·芬奇的手指撫過那一個個的名字,笑容中滿是自嘲,“就當是一個無能的老師對學生們最卑微的保護。”
“如果您抱著這樣那樣的、所謂權力制衡的考量,就請不要去打擾他們了,盡管給他們安排一個安度余生的清凈之所,也遠勝過卷入戰爭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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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
目送達·芬奇的身影遠去,安娜輕聲呼喚了一句。
李維聞聲偏頭看去,只見自家小侍女的眸子里滿是失落、震撼與迷茫,求助地盯著自己,于是笑了笑、溫聲開解道:
“通往真理的路途總是螺旋上升的,達·芬奇這樣的理想主義者負責上升,而貴族們負責螺旋。”
安娜噗嗤一笑,又連忙搖了搖頭,小聲但堅定地補充道:
“少爺是最好的。”
「你不需要稱呼我“少爺”的那一天才是最好的。」
李維心中默念,無聲地嘆了口氣,將視線轉移到桌子上的那一封封信上,有心排解安娜的愁緒、吩咐道:
“替我擬一封信,將今日的事大致記錄下來,連同這些介紹信一起,連夜送往伯爵府,讓父親大人盡快安排人手,并知會亞歷山德羅協助尋找、轉運這些工匠。”
“戰事將啟,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安娜可以對達·芬奇的心路歷程悲春傷秋,李維肩頭的責任卻不允許他在這種情感中空耗——讓達·芬奇這種人更多、更好地活下去,才是李維享受荊棘領民血食供奉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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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在一旁草擬著書信,李維則接著思考白馬山鐵材的分配問題。
達·芬奇提供的名單切實擊中了荊棘領的軟肋。
李維可以用一年的時間來培養合格的流水線工人,但一年的時間確實培育不出魯尼這個水平的工程師。
粉筆和板書的推廣只能緩解基礎掃盲教育中教材昂貴稀缺的問題。
但對埃利奧特這樣的“好苗子”來說,他們需要一套自有的、能夠供自己自學的高等教材。
這恰恰是荊棘領一直以來的短板之一——印刷技術。
銅版太過昂貴,木版對紙張和墨水有特殊的要求,這超耐磨、易加工的鑄鐵活字,或許正是李維從日瓦丁教會偷、借來的印刷工藝命中注定的搭檔。
思來想去,李維提筆寫下——《使用鐵版替代銅版進行印刷的若干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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